方才沈烟走过来时,柳清梦是真的紧张了,可现在她反而镇静下来:“解释什么?”
“……”沈烟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看出来了?”
“阿姐的戏没演好,刚才笑了。”柳清梦将头轻轻地靠在沈烟的肩膀,也笑起来:“阿姐这是什么笨办法?苦了许小姐弄臟衣裳。”
“赔她一件就是——她刚吃了我一顿饭呢。”沈烟伸出手去顺柳清梦的毛∶“我不知道内子吃醋怎样哄才能彻底让她心安,我这些天苦苦思念见不到人,只好让自己也吃醋一次,这样应该就扯平了罢?”
柳清梦听见“内子”两个字,心裏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但嘴上不饶,问道∶“故意做局让自己吃醋也作数么?这算什么扯平,合该让许小姐也救我一次,我日后只同许小姐搭话玩耍……”
“我不许。”沈烟皱着眉,“哪怕是做局,我瞧她拉你的手心裏也不痛快,你还要只与她搭话玩耍……”
“我和颜悦色跑去许家跟她坦言,用一顿饭换她帮我哄你一下,她拉了你的手,还得我一顿饭,已是占去大便宜了,你倒想自己送上门?”
“自己做的局,还能把自己惹生气。”柳清梦笑得灿烂,“怪不得我,谁让你平白招惹了我又招惹了别人。”
沈烟立即轻轻咬了一下柳清梦的嘴唇,然后再亲一口∶“那我把你带在身边,有你这位正房震慑,想来再没有人会不识趣了。”
“又拿我玩笑。”柳清梦撇着嘴不理她,却怎么也压不下笑意。
一整个下午,柳清梦无聊地坐在沈烟的办公室裏吃点心。
盛安堂的条头糕她没买到,但沈烟派人去了永胜铺子买来定胜糕供她消遣。
“柳小姐。”一个编辑敲了敲门,“老板找您。”
“哦,好。”柳清梦放下糕点,却不料刚一走到门口就被那名编辑一个手刀砍晕了。
她再次睁开眼时,不知道是在哪个杂物间裏。
狭小的屋子到处都是灰尘,周围满是纸壳和空箱子堆成的小山。
柳清梦站起来晃晃脑袋,被呛地咳了好几声。
“别说话。”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柳清梦瞪大了眼睛去看来人,这裏的光线太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她总觉得见过这个人。
“柳小姐,是我。”楚瑶压低了声音,“那天你来报社接受采访,我和采访你的记者一起回的家。”
“哦,想起来了。”柳清梦点点头。
楚瑶看她不挣扎,便松开了手:“柳小姐,我无意伤害你,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柳清梦配合地也压低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没等到楚瑶的回话,手裏却先多了一样东西。
柳清梦摸了摸这东西的表面,又使劲地握了握,问道:“玉佩?”
“是,我家祖传的和田玉佩,还请柳小姐收下。”
“这块和田玉摸着细腻滋润,应是上乘。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你先把话说清楚,要求我什么事?”
“柳小姐。”楚瑶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惊得柳清梦连忙去扶,她却怎样都不肯起。
拉扯之间柳清梦怕动静太大引来了人,她只好蹲下,安静地听楚瑶说完。
“那天潇潇递给你的伞,是叶晋华给她的。但害柳小姐并非她的本意,都是那叶晋华拿我和她的关系威胁她,她才这样做的,还请柳小姐原谅。”
“嗯。”柳清梦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她。
“后来沈小姐查到了这件事,让潇潇替她办事来赎罪。给了潇潇两天时间考虑,潇潇最后答应了沈小姐。
可是,可是于阡得知了潇潇给沈小姐做事的消息,柳小姐,她前两天来找我了,她跟我说,如果潇潇再继续为沈小姐做事,她就要除掉她。”
说到这裏,楚瑶的话渐渐有了哭腔,可她此时又不能哭出来,只好哽咽着嗓子低语:“柳小姐知道一个叫思清的吗?于阡说了,那个人就是前车之鉴。
“柳小姐,于阡就是叶晋华背后的人,她权利太大,我和潇潇斗不过她,也躲不掉。可如果潇潇背叛了沈小姐,那也是死路一条啊!
“我知道,我知道沈小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柳小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保住潇潇的命?无论如何,救救她,好吗?”
“这……”柳清梦趁她情绪不稳,将她扶了起来,虽然她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担心给阿姐添了麻烦。可她终究于心不忍,便仔细盘问道:“潇潇是何时开始为阿姐做事的?”
“大约是这个月初。”楚瑶见柳清梦问这些,她心裏隐约已有了底。与其让柳清梦这样一句一句问,不如她自己交代个清楚,好抱紧这根救命稻草。
“当天晚上于阡便得知了消息赶到我家威胁我,但我没立即答应她。后来我劝潇潇选择沈小姐,也因着沈小姐派人守着我家的关系,于阡没能再来我家威胁。前段时间,沈小姐还给了我们两张车票帮我们离开上海,却不想走漏风声让于阡知道了,于阡在码头埋伏了人,我们还不容易才逃回家。那时沈小姐以为我们已经离开,就把手下人都撤走了,没有沈小姐庇护,于阡便趁潇潇不在时日日来威胁我……
“柳小姐,昨日我听说真的死了一个她的人,今日我正想拜托旧同事帮我打听你,不想如此巧合的叫我碰上你了。我知道你心善,救救潇潇,好吗?”
“这一个月裏,于阡就只是威胁?她为什么只威胁你?”柳清梦谨慎地问。
“柳小姐不知,于阡以前是民申的隐形股东,她在这裏培养了一大批心腹。但自从叶晋华死了,沈小姐接手民申后,她的心腹都被沈小姐除去,于阡没了左膀右臂,自然是更希望潇潇主动投靠于她,而不用和沈小姐正面冲突。
她也明白,我是潇潇的软肋。而软肋,也恰恰是底线。”
楚瑶嘆了一口气,苦笑着。
“于阡想用我威胁潇潇,也怕兔子急了反咬她一口。
“柳小姐,我能看出来,你也是沈小姐的软肋。所以我才来求你。”
柳清梦面对楚瑶的哀求,和手裏那块玉佩,心软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保住她的命。”
“谢谢柳小姐。”楚瑶又跪了下去,还给柳清梦磕了一个头。
柳清梦急忙去扶,却感觉到楚瑶的泪流不止。
她皱了眉,嘆气:“我倒希望,我不是阿姐的软肋。”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沈烟还在一楼开会。
狭窄的杂物间裏,蕴着两份柔软坚定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