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说回苏家，即便是在诸多世家中，苏家也是颇为特殊的一家。
倒不是说苏家很强，而是因为苏家有钱。
如果不考虑瀛州岛新近提供的银矿，在大离原本的每年银矿产出份额中，正是由苏光出身的苏家占据大头，可谓真家里有矿。
南奕若是和苏光搞好关系，在后续真气武道的推广时，应当能起到不小的助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南奕接下来，却是准备挨着再找九部其他官员，私下联系。
他如今，乃是脉楼客卿，持紫金令牌，有权翻阅脉楼收集储存的诸多情报。
凭借这些情报，南奕私下走动，联络了好些官员。
有些官员，在脉楼情报中，有小辫子可抓，稍加交谈，就能达成共识。
有些官员，与苏光关系甚好，又于蒸汽之道分不得多少好处，稍一沉吟，也能达成共识。
剩下官员，在南奕逐一分化后，尤其是在苏光表态财度司会在蒸汽技术话语权方面有所退让之后，终是不愿与南奕撕破脸皮，干脆保持沉默，顺势而为。
南奕与九部官员道争，根本矛盾在于真气武道会挤压蒸汽技术，竞争后续时代大势之气运。
在总体层面上，这当然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具体到各部各司，却是有些微妙。
因为，蒸汽技术的话语权，主要是由商部财度司占据大头。
如果，让真气武道成功站稳脚跟，肯定是会分走蒸汽技术对应时运的蛋糕，进而影响九部百官瓜分的时运。
但财度司如果愿意让出一部分蛋糕份额，对其他官员来说，就好比是总蛋糕虽然变小了，可分到手的量，因为财度司的退让，却也变化不大。
如此一来，面对南奕的分而化之、各个击破，其他官员也就犯不着与南奕死磕到底了。
可以说，经过南奕、苏光的私下串联，仍被蒙在鼓里的林夜，早在朝会之前，便已注定沦为祭品，为百官分食。
于南奕而言，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朝会了。
在大离，朝会是一旬一开。
通常来说，每月初一的朝会，又叫作大朝会，会让全体京官一起参加，逐一讨论诸多事宜。
而每月十一跟廿一的小朝会，一般只召集九部主要官员，针对三两事宜进行讨论。
转眼到了七月十一，等九部主要官员按时入了太和殿后，离皇直接宣苏光入殿。
苏光入殿，取出离皇早已看过内容的御状，痛陈林夜渎职，明明身为财度司司长，却不仅不识传销之患，还反过来鼓捣传销项目，有伤大离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身为前财度司司长，苏光虽遭贬黜，人脉却还在，早前两天，不费什么功夫，便将御状辗转递到了离皇手中。
离皇虽不好直接召并无官身的南奕进宫私下相聊，却能召曾有过官身的苏光入宫面圣。
如此通过气，便于今日召开小朝会，骤然发难。
林夜有些茫然。
他若人缘好，或许还能提前听到些风声。可苏光人缘百倍于林夜，竟叫林夜丝毫风声都未得知。
眼见苏光发难，林夜只能在下意识间进行辩解。
然而，面对苏光口中条理明晰的传销之罪，林夜瞠目结舌间，着实无力辩解。
他若只是没看出传销隐患倒也罢了，诸多官员皆未及时看出的隐患，就算他是财度司司长，也顶多算是能力不足。
可坏就坏在，南奕先是去瀛州岛转了一圈，又在南山县闭关大半个月，等杜衡化去「均仙索」代价后，方才赶来的离京城。
这中间，足有两个月的空档。
虽然京城众人，不是第一时间得知真气武道民众自发传武之势头，但空档期太久，仍旧让不少官员摸索出传销之法的形式，乃至加以实操。
其中，实操传销之法者，正有林夜。
苏光上书御状，不仅痛陈传销之害，更是将林夜定性为传销行为的始作俑者。
当传销之法被定罪，林夜身为财度司司长，却在民间推行传销返利之项目，委实是罪无可赦、有口难辩。
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林夜能以一句一时失察就能解释得了的。
加上离皇本就不满林夜阻挠南奕真气武道，竟是毫不留情，直接将林夜贬谪，调回齐郡齐天城，贬为齐郡财度监副监主。
从性质上来讲，贬谪林夜，比曾经贬黜苏光，要轻上一些。
毕竟苏光当年，称得上严重渎职；而林夜今番，更多还是踩进了坑里，只能算一般渎职。
但对林夜本人来说，他好不容易才在离京城站稳脚跟，如今却要贬谪齐郡，却是比之直接贬黜罢官，还要叫他来得心痛。
毕竟贬黜罢官后，他尚可继续待在离京城中，如苏光这般，只要抓住机会，就有望博一个重新起复。
可贬谪齐郡，除非得圣恩眷顾，否则林夜之后，是绝难再回离京城。
听着来自离皇的判罚，林夜紧紧咬牙，心中愤恨。
他心念转动，已然意识到，苏光背后，绝对有南奕献计。因为整个大离，眼下也只有南奕，能如此敏锐地指出传销之害。
很显然，南奕为了对付他，干脆与前财度司司长苏光合作，并利用早就故意留了一手的传销之法，定罪于他。
林夜有些后悔招惹南奕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趁着自己仍旧还在太和殿中的最后时间，林夜颤声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有眼无珠，不识传销之害，犯下如此渎职之举，甘愿认罚。”
“但无相弟子南奕，其真气武道传武之法，亦属传销之列，恐暗藏隐患。罪臣林夜斗胆，请陛下勿要轻信南奕，绝不可叫其真气武道立项推广。”
眼见贬谪齐郡已成定局，秉着冤有头债有主，以及“要死一起死”的朴素思想，林夜二话不说，便将南奕真气武道也给攀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