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皇之所以没让钟离传音李子隐将其设法骗出来,在于李子隐若是突然动身离开画诡阁,南君悦多半会心生好奇,神识稍微跟着李子隐往外扩。
如果离皇是在画诡阁附近等李子隐,同样逃不开南君悦神识窥探。
倘离皇隔得老远,不叫李子隐与南君悦神识看得到“李子明”,单凭钟离隔空传音,则不可能叫得动李子隐。
总之,基本逃不过南君悦神识感知,外加李子隐又不是恋爱脑,不可能被忽悠着签下卖身契,顶多暂时唬住,离皇也就不准备偷偷摸摸行事,直接十分干脆地登门,大大方方直入画诡阁。
——其实按离皇原本谋划,对画诡阁收网之时,会真的将李子明直接召进京城,用来对付李子隐。
但今意外生变,离皇仓促下只得由自己变作李子明模样,先稳住李子隐,等最后再来试着说服拉拢李子隐。
毕竟,李子隐虽然服食婴丹,却也并非行事完全无所顾忌的魔修,不必非得动用「卖身契」来确保其听话,可以直接以天剑门挟制李子隐。
思虑间,离皇轻车熟路地上楼,走向南君悦潜修所在。
南君悦以为李子隐“师兄”是神识探得他方位,要就李子隐沦为魔修一事找他谈话,亦主动从房中出来,表示迎接。
结果,离皇刚见着南君悦,便开口道:“我不是李子明。”
此言一出,南君悦怔然,跟在后面的李子隐也愣了。
离皇语气依旧淡定:“我只是借狐千却的千面神通,变作李子明模样。”
他知道自己只是凡人之身,靠着「千面」神通在见面时唬住人一时半会倒是没问题,但没有法力、没有神识,相处久了肯定会惹人生疑试探。
而他又不可能以武力收服南君悦与李子隐,打从一开始,便只是准备借李子明样貌来说服两人与他合作——所以离皇适才才会选择让狐千却看着明鸾,没让狐千却跟在身后。
总之,离皇上来就自曝底细,竟有些先声夺人,让南君悦与李子隐,愈发感觉摸不着头脑。
南君悦瞥了眼今天垂眸低眉、一反常态般完全没看向她的钟离,又重新看向得狐千却「千面」神通加持的离皇,微微抿唇。
李子隐则是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离皇的背影。
但「千面」神通下,离皇言行举止种种习惯,以及气息,都与李子明一般无二。
李子隐看在眸中,亦不知眼前的“师兄”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离皇之前让他在旁看着便好,李子隐心中犹疑,便决定暂且观望,看看离皇找南君悦意欲何为。
“那你究竟是谁?”南君悦面沉如水。
“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现在的你,并不认识我。”离皇淡淡道,“但原本,我将会是画诡阁八座。”
南君悦蹙眉:“原本?”
“对,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我会在以后加入画诡阁,与你们为伍。但现在,命运已变,孔谦已死,我只好提前过来收拾残局。”
离皇的话,信息量有些大。但南君悦听懂了,诧异道:“道友是天启先知?孔谦竟死了?与南奕有关?”
说完,南君悦便已从离皇神情上得到答案。不过就算这些事都是真的,在南君悦看来,也与他无关。
比如孔谦或死于南奕之手,与画诡阁又有何干?
画诡阁又不是正经门派,只是因利相合暂时勾结在一起的一伙人,不会去给孔谦报仇。
哪怕孔谦乃至林渎都死于南奕之手,只要南奕接下来不准备对付画诡阁,南君悦就不会在意南奕。
相反,离皇作为重生者,其天启的上一世经历中,不管是否当真是画诡阁八座,都显然对画诡阁有重点关注,布局算计。
南君悦只在乎婴丹之事是否被破坏,冷声问:“所以,道友究竟意欲何为?”
朕意欲何为?
离皇听得此问,很想说:朕欲将尔等统统收作麾下,签订卖身契。
但他仓促行事,提前收网,已无法再按原定布局尽享全功,只得退而求其次,将画诡阁落单的几位修士拿下,再与南君悦、李子隐谋求合作。
只不过,即便是合作,也当以他为主。
离皇答曰:“欲和阁主签订契约,请阁主将肉身借给我来操控,并由我假借阁主名义行事一段时间。”
“放心,阁主若觉得我会以你肉身行危险之事,可以随时将我挤掉,重新接管肉身。”
“只不过如此一来,我俩所签契约,亦会随之作废。”
离皇说着,又取出了一纸契约。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诡器「卖身契」,而是「君子状」。
「君子状」可以签订契约,由器主提供之条件立约,换取他人践行契约之事项。
他人行约期间,可以随时毁约。但一旦他人行约完毕,轮到器主践约时,器主绝不可背约;如有背约,则魂魄归于「君子状」,将魂飞魄散而亡。
可以说,相较于「卖身契」的霸道,「君子状」实在是太君子了。
若非局势变化,离皇是真的不想当君子。
南君悦神识扫过「君子状」,大略感知了一番「君子状」神效,神色顿时一松。
正如离皇适才所言,若是以「君子状」契约,对南君悦来说其实全无约束。
他不禁笑道:“哦?道友是打算凭何立约,来借吾身份行事?”
南君悦现在,颇觉有趣。
如按离皇所说,将自个肉身与身份借给离皇使用,只要提前确定好契约细节没有隐患,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正常情况下,仍旧不会有修士答应离皇要求。因为,一旦将自己肉身借给离皇操控,就等于将自身底细和盘托出,全都交代给离皇。
好在,如果离皇当真是重生者,早就摸清了他们底细,这方面顾虑倒是可以去掉。
但除非离皇给出不容拒绝的好处,让南君悦也能为之心动,且证明他对南君悦确实知根知底,否则南君悦也不可能应下。
只不过,离皇敢如此自信地主动找上门,着实让南君悦有些好奇,愿意陪着离皇往下聊,期待这位遮掩本来面目的神秘人,能给出让他大开眼界、不得不认真考虑是否答应的理由出来。
于是,南君悦似笑非笑地看着离皇。
离皇则依旧遵循着李子明的说话习惯,漠然开口:“我知道,阁主在京城谋划,是为婴丹一事。”
“此事,我不会干预。阁主若是想继续谋算,钟离依旧可以准备入宫为妃蛊惑离皇。”
“当然,此事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起不了多大效果,也莫怪我没提前告知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