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市,州府,功曹院。
十月初一,功德大赛报名甫一截止,元士达便亲至院中,索来元州海选报名名册。
要说报名参赛,倒也简便。
坎朝子民,人手一份功德簿。只要意念注入簿中,即可查看功德账户、接收官府公告;复凝神触动公告内报名入口,通过三十倍思维加速负荷测试,便能成功报名,将报名信息传至当地功曹。
最后,功曹将报名信息汇总导出,按报名者道行高低排序,辑成名册。
元士达端坐书案之后,手持名册,神识逐一扫过其上姓名。
前列多是世家大姓子弟,不乏他早有耳闻的年轻俊彦。
然元士达真正关注的,却是布衣修士的报名数量。
身为州牧,一州之主持,他享有元州海选最终功德折算之抽成,既盼修士踊跃参赛,更希望众人皆有卓异表现。
但总的来说,世家修士终归有数,自然是寒门乃至平民修士越多越好。
名册一页页翻过,直至最后几页,「元英齐」三字赫然入目,令元士达指尖微顿。
他指节在书案上轻轻叩击,笃笃声响在本应嘈杂的功曹院中却是格外清晰,惊得侍立在旁的功曹右曹正连忙屏息垂首。
“老四……”元士达低语,声如古井无波,难辨喜怒。
他旋即起身,负手出了功曹院,径直回返元府。
元英齐所居偏院,依旧清冷如昔。
少年深居院舍,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孤灯。
少年身着青布直裰,端坐床沿潜心清修,眉眼沉静,仿佛外界喧嚣皆与他无关。
忽有“吱呀”一声轻响,院门无风自开。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屋门外。未等叩门,门扉亦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开。
元士达立在门口,并未踏入屋内。其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元英齐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之意。
“英齐。”他开口,声如秋潭寒水,“功德大赛海选名册,为父已然见过。”
元英齐闻声睁眼,停下元气搬运,不再运转功法。
他站起身来,对着元士达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无可挑剔,声音亦平静无澜:“父亲大人。”他既不解释,也不辩解,只是垂眸静候下文。
元士达目光扫过屋内简朴陈设,最终落回元英齐年轻却沉静的脸庞上:“你不过戒行沙弥,道行根基尚浅,本应闭门在家清静苦修,为何不经问询,擅自报名赛事?”
“清静苦修?”元英齐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讥诮,“父亲大人,孩儿此前,何尝不是日夜清静苦修?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淬了冰的针,不再掩饰其中冷意与怨怼:“结果便是孩儿天赋神通「与世同」,被父亲您借去以后,竟拿去雷音市与人赌斗,大败亏输。”
“您贵为州牧,纵使赌斗失利,亦无损法身根基。”元英齐顿了顿,声音微微拔高,“可孩儿清静苦修,却落得法种被夺、根基受损,大病一场,险些殒命!”
“此事,孩儿先前从未有过半句埋怨。可如今,坎君昭告天下,邀各州修士参赛在先。孩儿不过是报名一全民赛事,父亲难道还想让孩儿放弃,继续所谓的清静苦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