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一窒,“难道我看着你废一双眼?”
“我的眼睛,同你有什么关系?”
唐恬一整日身心俱疲,无力道,“那我的事,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令怔住。
唐恬自知失言,忙道,“你我相识未久,蒙你一直照顾……”她停一停,“可是这次我不能欠你,我也……欠不起……”
萧令道,“我不要,你也不欠我。”
唐恬再不同他商量,出手如电,扣住萧令下颔,迫他张口,右手一拍,药丸入口。
萧令耳力极佳,百忙中一个小擒拿出手格挡,惜乎毒伤在身,手指虽击在唐恬腕间,却毫无气力。
唐恬不动,直等他被迫咽下药丸才松开手。
萧令剧烈咳呛,气喘吁吁道,“你——”
“别想着吐出来,”唐恬坐在床边,“我就在这里,等你解了毒再走。”
萧令呆坐一时,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枕间闭目不语。唐恬打开门,让素娘进来,笑道,“姐姐放心,服过药了。”
三个人一坐一立一卧,默默僵持。
东窗渐红,素娘看着萧令唇皮干燥,捧了温水过来,“萧大哥,喝点水吧。”
萧令不动。
唐恬道,“萧令,你一身本事,如今打算都用在同女人发脾气上?”
萧令睁开眼,“你说什么?”
唐恬一直盯着他,见状大喜,“你能看见了?”她一直立在远离床榻的窗边,萧令非但一睁眼便寻到她之所在,还在同她目光相接时神色细微波动。
素娘扑上前,“萧大哥?”
唐恬沉默,萧令也不说话。满室只听素娘一个人欢天喜地碎碎念叨。她拉住唐恬的手,“走,咱们三个一同走。”
唐恬道,“你们先走。”她把金令摸出来,想了一想交给萧令,“拿这个出中京,离了中京之后——”她转向素娘,“择地隐居,不要再回教中。若实在无适当去处,可以去沧浪岛,秦姨在那,多少有所照应。”
素娘愣住,“你为何不与我们同走?”
“我——”
“她走不了。”萧令打断,他看着唐恬,“安事府谁监视你一同过来?萧冲吗?”
唐恬渐感不快,“大人没有派人监视。”
“那你为何不走?”
唐恬道,“我另有安排。”她慢慢站起来,向素娘镇重叮嘱,“萧令毒伤未愈,你们一路缓行,咱们——就此别过。”
“唐恬。”
唐恬止步。
萧令盯着她,“你把安事府金令给我,回去如何同中台交待?”
唐恬道,“那是大人给你的。”
萧令瞳孔微缩,“胡说。”
“我骗你有何益处?”唐恬道,“我想你应知道,我身上有中台私印。金令于我并无用处。”她停一时才道,“萧令,大人对你仍有情分。”
萧令道,“唐恬。”
唐恬看着他。
“你还要回海上吗?”
唐恬一笑,摆一摆手,大步离开。出门已是漫天红日,她信马由缰,一通乱走,清醒过来已到京畿隘口,驻马望去,隘口处人来人往,商旅兴旺,守备虽在,却十分松散,不过随便盘问几句。
即便没有金令,即便不用中台私印,应当也能顺利出城。
唐恬远望京畿隘口出神。出了这个隘口,便是好一片广阔天地,任她作为。
马匹渐渐焦躁,向前疾冲两步,往隘口奔去。唐恬身不由主向前,又身不由主回望中京。只一眼,心口处便有细微的疼痛,一路蔓延,直牵得手指尖都发木。
唐恬屏息捱过心头疼痛,一勒缰绳,制住马匹。
八月日,似流火。唐恬在八月流火中做了此生最镇重的一个决定——自此九死一生不得转圜。
她拨转马头,往中京城疾驰而去。
到得中京已是近午时分,唐恬琢磨着中台阁尚未下值,放马往东市走一回,乱七八糟买许多吃食。
直等到傍晚时分,才往散马去中台官邸。
守门净军已经换了一批,却仿佛都认识唐恬,一个一个目不斜视,打开门让她进去。唐恬将马匹缰绳交给守卫,疾步入内。凭借旧日记忆寻摸到中台寝房门口。
萧冲正坐在门口石阶上。
唐恬吃一惊,“你怎么在家里?大人没去上值吗?”
“上值?”萧冲比她还困惑,好半日冷笑,“中台如今情状,上什么值?”他上上下下打量唐恬一回,“我以为你当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