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街边的商铺刚开门时，李建昆来到中关村电子一条街，首都邮电局的电子产品直营店。
赵经理见到他时，表情颇为尴尬，立马上前先赔了个不是。
无需听他说明情况，李建昆扫一眼店铺内的改变，已经明白什么缘故——
店里专卖BB机的柜台中，多出了摩托罗拉的产品，墙上也张贴有宣传海报。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李建昆摆摆手说，“况且我们华电也没想过要垄断市场。”
摩托罗拉和邮电之间会展开合作，是必然，别说赵经理，即使在邮电总局相当有权势的杨主任，可以说都无法阻碍半分。
他早有预料。
“我们的新款货到了？”他问，正因为得知消息，他才迫不及待过来看看情况。
“到了，已经摆进柜台。”赵经理说着，做邀请手势，领着他来到柜台旁打量。
柜台内有两种款式的华电牌BB机。
相较于老款，新款在外观上最大的变化是，屏幕由一根小拇指宽，变成了大拇指宽。
甭看这一点小小的改变，为此，由丁伦负责的华电BB机项目部——现在内地和港城的人员相加，已经发展到上百人的规模，大家齐心协力，从最开始的研发，到后面的采购包括定制元器件，再到试制成功，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
其中还有诸如华电IC设计中心等公司的全方位协助。
看似一个微小的改动，实际上是一次技术的突破和革新。
“销售人员做过培训吗？”李建昆扫视过店里几名正在拭擦柜台、准备迎客的销售员。
赵经理点点头：“昨天下班后，你们华电有位工程师在我们局里给销售人员上的大课。”
两人聊着时，门口传来动静，有客户上门。
瞅着客户直奔BB机柜台而来，李建昆和赵经理适时让开位置，退到一旁。
与此同时，柜台内一名女销售员上前接待。
这拨客户由一家老小组成，在这个添置一台黑白电视机都是件家庭大事的年代，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客户老爸说：“我看还是买华电牌的好，大品牌，值得信赖。”
客户说：“爸，这你就不懂了，要说大品牌，摩托罗拉才是国际大品牌，比华电牌出名多了。”
客户老爸：“关键华电牌咱们身边用的人多，他们也都说好，买它肯定没错。”
客户：“我就是不想和大家都一样。”
两父子只怕来之前没少讨论，到现在也没能达成一致意见。
销售姑娘看一眼在侧方观察的自家经理和华电老总，脸上堆起比平常热情得多的笑容：“二位不如看看这款，华电传呼机二代，刚上的新款。”
她从柜台内取出样机，呈给客户打量。
“哟！这屏幕好大呀，儿子，我看这好，显示方面肯定更清楚。”
“爸，我又没老花眼……”
客户老妈：“新款是不是还要贵？”
销售姑娘：“是的阿姨，贵二百，不过它功能更强大了……”
“我看还是买老款。”客户老妈没怎么听后面的话。
两百块，买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还有得多。
倒是客户本人来了兴致，示意销售姑娘仔细讲讲。
这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牛仔喇叭裤、旅游鞋，尽管有媳妇儿有娃，但明显仍是个个性青年。
“同志，新款华电牌传呼机最大的优势是信息服务，免费的信息服务，购买这款传呼机后，每天早八点，您会收到一条当天的天气信息，绝对比昨晚的《天气预报》更准。
“同时，每天还会不定时接收到一些财富信息……”
“财富？”客户眼神明亮，打断问。
销售姑娘笑着颔首：“创业致富这方面的，华电公司很清楚他们的用户群体，认为大多数客户对这类信息是感兴趣的。”
客户嘴角含笑，没毛病，比如他就相当有兴趣。
话说回来，这年头谁不想搞钱？
“这些信息全免费？”他问。
“是的，包含在月租费里，加量不加价。”
“这倒蛮好。”新款贵二百块，但每天能接收到天气和一些财富信息，在客户看来还是物超所值的。
销售姑娘适时送出临门一脚。
她一边启动手上的BB机，一边介绍说：“你们看，这屏幕可不光是大，它能同页显示两排文字，另外附带翻页功能，不像以前的文字滚动查看，能接收非常长的信息，没有任何其他款式的传呼机可以比拟……”
李建昆扬着嘴角，侧头说：“销售人员学得不错。”
赵经理谦虚道：“还是贵公司的工程师教得好。”
“好，就要它了！”
买卖做成，客户表情亢奋，选择了华电牌新款BB机。尽管他事实上是奔摩托罗拉BB机而来。
……
……
清晨，沈学山吃过早饭后，收拾好自己补伞修鞋的工具，自顾自推着轮椅，准备去出摊。
不待儿子和媳妇儿帮忙，给他抬过院门槛，后面一道窈窕身影追出来。
“爸，今天别出摊了，有雨。”
“瞎说。”沈学山扭头看向女儿，“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儿大晴天。”
“你看有太阳吗？”沈红衣指指天上。
“还早，太阳没出来。”
沈学山坚持要出摊。
沈红衣暗叹一声，如果按照她的意愿，早就不想让父亲出摊，说实话又挣不到几个钱，可是吧，她又明白，父亲因腿脚不便，自尊心强，这份手艺活儿是他的人生价值体现。
噼啪！
沈学山转动着椅轮子，还没离家十米，天空中电光一闪。
这犟驴怔了怔，还真有雨。
没辙儿，只能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