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味,要不是儿子开口,她才不肯用小球藻糟践粮食。
“没事,妈,凤芝养一回,总得尝尝味道,我们单位也要求养来着。”小王同学笑笑,啃了一小口。
味道跟同事形容的一般无二,真的很腥,也难以下咽。
尽管唐植桐也不愿意让小王同学吃,但他没拦着。
这是在自己家,好歹得尝尝是什么味道。
随着双蒸饭神话的破灭,甚至已经有地方已经没有可以用来做双蒸饭的粮食。
有双蒸饭的时候,很多地方都组织过忆苦饭,忆苦当然是为了思甜,可随着缺粮形势的愈加严峻,日子过的比以前还苦,自然没了思甜的余地,接下来会有人在“代食品”上做文章。
各单位的忆苦饭也逐渐转变为“吃饭大会”或“节粮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表彰大会”。
这种大会的伙食虽然比不上忆苦饭,但纸面数据遥遥领先:
某地方宣称玉米皮含淀粉33.36%,红薯秧含淀粉63.17%;
另一单位用稻草粉和面粉各半制成的馒头,声称“经过医学院的化验,营养价值超过标准面”;
还有人将石灰水煮稻草再研制成“稻草淀粉”,声称稻草的淀粉量达到30%至80%;
……
这种言论放在西大,就犹如牢A讲斩杀线,高低得佛伯乐热情伺候,可眼下偏偏没人管,也就批评教育了事,毕竟数据会骗人,但肚子不会,饿就是饿,谁不服气可以吃几顿这种“高淀粉”的代食品,早晚会服气。
有唐植桐的外挂在,唐家到不了这种地步,但有这次有小球藻打底,也算给小王同学做一做心理建设,省的在单位参加相关会议时露馅。
夹口菜,艰难的将小球藻馒头咽下去,唐植桐不等家人吃完饭,趁着弟弟妹妹嘴里还有小球藻的腥味,语重心长的交代道:
“整个暑假,不敢说顿顿让你们吃撑,但也没有在伙食上为难你们,更没有卡着定量让你们吃。
但下个月就不一样了。
从九月开始,居民定量开始下降,蔬菜供应也进入了淡季,吃不饱的人会越来越多。
在学校里,肯定会有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你们不能瞧不起他们,更不能在他们面前显现出优越感。
你们在学校里一定要注意,不能说漏嘴。
一定要记住,咱们在家就是吃定量的,也是吃不饱的,也是饿肚子的。
别人问饿不饿,就说饿。
平时一定要少运动,节省体力,如果还有体育课,活动量参照着身边的同学来,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跑步得第一,跳远得第一,明白吗?”
这样的话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已经交代过好几次,几个小的边听边点头。
“谁要是说漏了嘴,回到家里就挨揍,揍到倒背如流为止。我这不是吓唬你们,我真的会下手打!”孩子的防范意识弱,唐植桐最后又祭出了大棒,让他们绷紧思想上的那根弦。
待弟弟妹妹都点头后,唐植桐才再次拿起筷子说道:“吃饭。”
晚饭过后,小王同学去西厢房主持暑假冰棍摊收入的再分配工作,唐植桐则回了东厢房拿出了军功章。
唐植桐以前看过很多文章,文章是获奖者晚辈写的,上面往往提及父亲或爷爷很珍惜这块小牌牌,不让别人碰。
每每看到此处,唐植桐总是不理解,不就一块上了漆的铁牌牌吗?
现在总算明白了,那奖章并非只属于他个人,其中也有牺牲战友的功劳。
比起那些壮烈牺牲的战士们,唐植桐觉得自己这块军功章来的太容易,不是说科技工作者不应该获得荣誉,而是自己这个并非自己的真材实料,纯粹得感谢国家流水线教育。
“我还以为你不稀罕呢。”小王同学分账回来,一眼就看到了丈夫正在欣赏自己的军功章,遂打趣道。
“哪能不稀罕,比给我高脑油都开心,够我吹一辈子的。”唐植桐拿起军功章往小王同学胸前一挂,然后往后退一步,欣赏一番:“还别说,你戴着挺合适。”
“去,我又没出力,哪能戴这个?”小王同学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动作,不仅没动,还过去照镜子,美滋滋的欣赏起来。
“我的这枚军功章跟别人的不一样,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唐植桐站到小王同学身后,陪她一同照镜子,还别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非常般配。
“你张嘴啊,就会哄我开心。”小王同学龙颜大悦,转过身来香了丈夫一下。
“嘿嘿,来,咱俩一块过一遍新写的歌,请小王老师指正。”看着小王同学眼睛里那一汪润润的春水,唐植桐心里犹如装了一只贝贝,在里面挠啊挠,让他的心情起了波澜。
“下个月定量就要降低了,你说要不要再卡着定量来?”小王同学拿过丈夫的手稿,坐下后征求丈夫意见。
“我觉得有必要让孩子们体验一下挨饿的滋味,只有亲身体会过,才不会出去乱说。
但这个时间不宜过长,毕竟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挨饿时间长了,不仅对个头有影响,身体机能也会出问题。
我回头多钓几回鱼,咱周末改善伙食。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具体的到时候征求下叶主任意见。”
唐植桐是不希望家人挨饿的,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从下个月开始,四九城的凛冬才真正到来,与这次饥饿相比,之前的饥饿跟闹着玩似的。
“行,那我明天跟叶主任说一声。”小王同学抬头朝丈夫笑笑,又低下头准备看稿子。
“你在家不用省,粮仓好不容易这么鼓,可不能再瘪下去。”唐植桐弯下腰,将下巴垫在小王同学脑袋上,陪她一同阅稿。
“讨厌!还让不让人看了。”小王同学拧了拧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