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照他心里第一时间弹出的想法，将兄长从他珍爱的事物旁劝离。
哈尔孔摇头。
“非常好。”哈尔孔拍了拍手，“你一直为父亲带来光荣，有你作为我的兄弟，是一种切实的荣誉。”
“谢谢……”
在哈尔孔离开后，安多斯也没有回到工作之中。他席地坐下，沉默地望着他的塑像。
“那个神圣的男孩令全城人知道了你们的比试。”
近些日子，她其实与莫尔斯有过少许书信的往来。
“所以……我不能输吗？”安多斯问，悄悄地从长兄手里抽走自己的手。
她无法通过几张纸来摸清那名黑衣之人的真性格，但这不妨她的确被他的寥寥几句字词吸引。
卡丽丰的拇指指腹擦过战神像持矛的手。
卡丽丰将战神像握在掌中，用对这件艺术品上精细色彩差分的观察，来掩饰自己的思考。
“我邀请了他们。”他生硬地宣告，“我祝福你，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妹妹。”
她知道下次若有单独与那二人见面的机会，自己是一定会试试先喊佩图拉博大人，再喊莫尔斯大人的。
然而她脑海里却浮现出莫尔斯与佩图拉博那间工坊里无数叫人惊奇的艺术臻品，以及莫尔斯玩笑般的劝告。
哈尔孔肌肉的细微颤抖无声地暴露出他特有的不安。
哈尔孔语重心长地开口，言谈间竟有如比他的弟弟与妹妹年长数个辈分：“人来到这世上，就一定会面临失败，就像石头总会落到地面，泉流总会聚入河湖，你们要学会接受输与赢，就像接受这世上任何一个本就存在的道理。更何况你将要与之对决的，是雪山下到地面的神降子嗣，我们在众神的光辉下受引领，就算败给众神恩赐受宠爱者，也是天地允许的道理。”
“三日后，无论是洛科斯的能工巧匠，还是异国前来拜访的贵客，甚至我洛科斯的一部分公民，都将要观赏你与佩图拉博的比斗。安多斯，你是我珍视的兄弟，我们的荣耀依靠我们的血脉深深相连。”
她太习惯哈尔孔无端的焦虑了。
他的手是为握住造物的工具而生。
他老实地陈述：“我不知道，哈尔孔……在见到佩图拉博的作品前，我不知道。”
卡丽丰笑了笑，手指摸了摸小摆件的头盔，像安慰孩子一样对摆件说：“我们的战神生气了。”
安多斯的眼神不再流连于他的作品了，他的雕塑正慈悲而欢畅地微笑，而安多斯则完全地回到现实，他的悲哀之心已不允许他再沉湎于创造。
哈尔孔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咚”吓得向前一绊。
她不介意在未来的某一天去辅佐哈尔孔，但那只会是出自对洛科斯的依恋。
她第一次亲眼见证权力与与荣誉是如何摧毁一个本性不差的人，就是在她长兄的身上。
卡丽丰凝视着神像的面具，只是这样被石像注视着，她心底就升起无源头的感动。
哈尔孔得到满意的答案，又迫不及待地对安多斯露出恳切之容。“我的话没有冒犯到你吧，我的兄弟？”
“将要成为一国的主人的是你，哥哥。”安多斯说。“我的输和赢，又会对你的脸面又怎样的妨害呢？更何况正如你所说……人来到这世上，就一定会面临失败。”
“如果他和一月前相比没有进步……他不能。”
卡丽丰知道她的哥哥从不傲慢。他谦逊、温柔，少言寡语，永远诚实。
所以她笑了笑，重新坐下。
“我祝福你们两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