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梦游吗?”
“别那样叫我——我先要造城池,造刀枪,等我长高了,我再领我的军队。”
偶尔他会想到他树林间的房屋,在那里每一点来自人的声响都要死去,于是自然而恒久的生命奏响摇篮的曲目,用细微的沙沙声组成哄睡的乐音。
“但我不喜欢参与到斗争中去。”他有力地说,“我不想向他们墙上的功勋提供武器。”
“我希望洛科斯获得最后的胜利,莫尔斯。洛科斯是我们可以掌控的,而其他城邦不行。”他堪称自大地宣布他的计划,“达美克斯的野心恰巧遇上了奥林匹亚的正确性。城邦之间的怨愤由来已久,外交是第一个选择,战争是第二个选择,屈服不是选择。而倘若要获取成功,他们确实需要我们。”
“军工?”
佩图拉博看着很想翻白眼。
“我不喜欢看着我造出的兵器去杀死另一个人,我不希望奥林匹亚提起我只能想起一个生产战争的商贩,我不愿意让他们把流血怪到我的头顶……”
莫尔斯伸手邀佩图拉博坐下,他自己站着,在窗边,一只手抚着木制的窗框。窗框上是佩图拉博雕刻过的重复式样花纹练习。
莫尔斯将遮蔽灯光的布帘拉上,听见有个低低的声音敲他的门。
佩图拉博用力咬牙,接下来的话语不再艰难,他如释重负地放松了交握的手,像是忧虑重重的梦魇终于将他放开。
“我确实同意了。”男孩的双手互相抓握,“但我……”
莫尔斯等待着他的思考。佩图拉博很快完成了这个过程。
接着他想到那个自悬崖上掉落的孩子。
“我们不需要那种虚假之物。”
他欣然接受新名字的那一个短暂刹那起,他就接受了他正向人的世界与全新的生活重新接近的这一现实。
“是的。”佩图拉博说。他抿住嘴唇,“我要一个属于我的城邦。”
“你的改变倒是很大。”
“考虑到我的天赋,我希望是统帅。”
“我建议你想一个,佩图拉博。等到他们在战前宣誓时请你上台鼓舞士气,你不会想要失去一个气势高涨的收尾。”
他低垂眼眸,半秒之后,常规的讽刺性微笑回到他的脸上。
“很好听。”莫尔斯耸耸肩,“寓意倒是没有。无论如何,我要继续研究我的石雕了。”
莫尔斯的手指忽然收紧,连同臂膀一起,一股辛辣的热流窜遍他的浑身。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流淌,一部分在他体内奔流,另一部分如幻影虚形一样自他曾经破损的皮肤溢出,相互交叉构成无名的枷锁,近乎是滑稽可笑地在他的意识里顺着重力的指使落进泥土。
佩图拉博不安地盯着莫尔斯,每个脱口而出的字都是他心中犹疑不决的体现:“可统一需要战争。”
莫尔斯放下他自己给自己附加的工作,来到窗的边上,透过菱形格的窗户,见地上的灯光渐渐地暗,先是远处洛科斯所处高原之下的斯特拉托伊提斯平原陷入纯然的深睡,再是城池之内慢慢落入昏昏睡意的个个家庭。
他当时就很清楚那个孩子将会不同凡响,怀着他本人也难以验明的心情他将孩子留下,于是他知道孩子的名字是佩图拉博,而他自己也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过去隔断又并非绝对隔断。
男孩推开门走进来,毫不拖沓:“达美克斯邀请我参与工程建设。”
“你想过军队的名字与口号吗?”
莫尔斯透过朦胧的布,从菱格的窗里窥探外界的光亮。“我猜你没有耐心陪我再看一次日出。”
“我这就走。”男孩转身,临要离开,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一句:“这样哈尔孔就要在我指挥下参与战斗了。”
莫尔斯不得不开始思考僭主长子身亡后,他们和洛科斯的关系会走向何方。
作者七百石三十护符无五星公主沉船,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