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看着窗外形色的人,神情有点发散,又想到一个多月前在枪王俱乐部,他收回目光,关切的问柏寒亭:“柏学长,你……你伤怎么样了?”
咖啡杯内壁起着细小的咖啡泡,蓝山咖啡冲泡的时候已经搅拌好,饮用者不需要再自行搅拌,柏寒亭其实是习惯喝意式咖啡,他惯性的想拿搅棒,抬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点了蓝山,他不禁在心裏自嘲一哂,转而握着咖啡杯的杯柄,他抬眸看着陈琛,缓缓说:“已经好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两人又陷入沈默,他在等他询问他来的缘由,他在等他开口来找他有什么事,咖啡厅适时响起《昔日的友人一直没变,这也不错》,播放的是吉他版,有些低沈有些忧郁……
柏寒亭知道陈琛话不多,他拇指摩挲着杯柄,尽量平静的说:“我明天去京城。”
陈琛并不吃惊,他笑了笑说:“一路顺风。”
柏寒亭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想了想,还是开口:“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这个就很吃惊了,闻言,陈琛瞳孔不自觉放大,少许,他呢喃般开口问:“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我了……?”
“没有为什么,我知道你还是你,依旧是我喜欢的那个你,我也知道你受制于人,陈琛,我很后悔,为什么要离开深城去京城,就算要去京城,我应该先跟你表明心意,这样最少我还能有机会,你也许也不会受制于人,我好恨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我为什么要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反而逃得远远的……我错了,我也后悔了,陈琛,跟我走吧,顾辰安再厉害,他的爪子也伸不到京城去。”柏寒亭一口气说了所有想说的,眼裏的愤恨、悔恨连镜片都藏不住。
陈琛楞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心裏升起一股暖流,是这冬日没有的温暖;想走,但不能走,更不能跟柏寒亭走,他不喜欢柏寒亭,他对柏寒亭所有的感情来源于友情,而柏寒亭对他的则出于恋情,他不能为了摆脱顾辰安而将柏寒亭当作救命稻草。
陈琛低下头,看着桌面,掩盖了眼裏的所有情绪,少许,他再抬头看着柏寒亭时已经将所有情绪都收拾干凈,眼裏挂上平常的淡漠:“对不起,柏学长。”
柏寒亭扬了下唇角,弧度不明显,带着明显的自嘲,他抬手取下眼镜,捏了下自己的眉心,覆又把眼镜戴上:“说实话,你的这个回答我不意外,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走不了,我小爸小妈跟妹妹都在深城,我不能丢下他们自己走。”顿了顿,陈琛接着说:“如果是以前,我会考虑,但是已经知道学长你对我的感情,我更不能跟你走,这样对你不公平,不关乎顾辰安,之前有句话没骗你,我真的不喜欢男的。”
陈琛能这样回答已经是难得,他说这么多,也只是不想柏寒亭跟着蹉跎。但很显然,柏寒亭还是不能释怀,他追问道:“那为什么顾辰安可以?”
一股惊惧感骤然涌上心头,陈琛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似乎已经习惯了顾辰安的存在,这是很可怕的,为什么顾辰安可以?甚至偶尔会想,要是顾辰安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他们也许能相处好……
陈琛垂眸看着杯子裏的咖啡,咖啡泡已经消失殆尽,扫掉纷乱的思绪,他淡淡说:“可能,也只能是他了。”陈琛一直以为要承认这个事实很艰难,没想到现在却能轻易说出口。
“陈琛,你是不是患上斯德哥尔摩癥了?”柏寒亭盯着他,眸光犀利,他不相信陈琛会真的喜欢上顾辰安,喜欢上那个自大、残暴、超强控制欲的变态狂。“你怎么可能喜欢上顾辰安,他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他甚至会不顾你的……”柏寒亭说不下去了,让他接受陈琛喜欢顾辰安,还不如让他接受陈琛不喜欢他自己。
陈琛没有回避他的谲问,只是淡淡的说:“谢谢,我会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患上斯德哥尔摩癥,柏学长,一路顺风,我该回去上班了。”说完,陈琛站起身,径直走到吧臺前买单。
柏寒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裏拢上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他终究是晚了。
日落归山海,山海藏深意,没有人不遗憾,只是有人不喊疼,可是,他的心裏真的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