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学长,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陈琛靠在休闲椅靠背上,没什么情绪,很平直,好似寻常聊天,眼睛没有看他,只盯着篮球架看,空空的,没有情感,没有责怪。
柏寒亭坐回休闲椅,认真的看着陈琛,一字一句道:“约了你几次你都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发现你能接受男人了,所以想说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想把自己多年的感情剖白给你,双手呈上给你,你接受吗?不接受也没关系,我能等。
而出口却是:“你跟顾辰安……真的在一起了?”话裏带着忐忑,害怕是真的,也害怕不是真的,看着陈琛的眼睛忽明忽暗,就跟他现在的内心一样。其实,他希望是真的,他不在意陈琛跟谁在一起过,只要他真的能接受男人,那自己也许还有机会。
陈琛没有否认,他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打算回避,他收回对篮球架的留恋,转头看着柏寒亭,眼神倥侗无光,扯了下嘴角笑了笑:“柏学长,你也看到了,是真的在一起了!”
笑容很勉强,佯装无谓佯装镇定,虽然演技真的不错,如果柏寒亭没有见过陈琛意气风发的一面,大概就真的相信了,但今夜的陈琛,不,应该说从回来后见过的陈琛都跟从前不一样,沈重、哀伤、疲惫……并且,瘦得厉害。
“为什么?”这是柏寒亭问的,明明不愿意,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发现跟他在一起我可以少打拼很多年,我可以一跃成为总监,不用累死累活写程序,不用担心十年后变成地中海,或者因为熬不了夜而被新的人员挤掉,大家都在努力奔向罗马,跟着他我直接降落在罗马,那我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说完,陈琛自嘲的笑出了声,这话其实是他无数次劝自己妥协的臺词,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说出口。
柏寒亭没有释怀,只觉得胸口更加沈闷,他知道陈琛是在自轻,柏寒亭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缓缓开口:“要是真的这么想,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陈琛,你很不擅长说谎!”
陈琛从口袋裏掏了烟,没有吭声,给自己点了一根,他猛的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后才语带戏谑:“柏学长,你难道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
柏寒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大学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抽烟,唯独陈琛是个例外,那时候陈琛很讨厌烟味,烟味总能让他想起陈默,陈默好赌,常常整夜整夜打牌,回来身上都是烟味,烟味似乎成了陈默的代名词,当然,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讨厌烟味的因由,柏寒亭却因为他的不喜欢而戒掉了抽烟的习惯。
陈琛咬着烟蒂,含混的说:“记不得了,可能两三年了吧!”其实没有两三年,第一次抽烟是把自己送给顾辰安的那天,他抽了整整一包烟,后来,只要烦闷而无处宣洩的时候就会点上一根,也不是真的为了抽烟,就是看着烟在手上一点点燃尽,化成灰,剩下烟头被捻灭,最后回归到它应有的归处。
他有时候会矫情的觉得自己就像手中的烟,毁灭自己,取悦别人,同时也毁灭别人。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
“我现在喜欢了!”
“那现在也喜欢男人了?”
陈琛没想到柏寒亭会突然问这个,楞了楞,眼睛又灰暗了几分,随后哼笑了一声:“是啊,现在也喜欢男人了!”这话依旧是自嘲。
显然,柏寒亭没有听出来,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眼裏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道:“那……能考虑考虑我吗?”
这话更是大大出乎陈琛的意料,手上的烟差点没夹住,东北季风突然钻进脖子裏,陈琛打了个寒颤,他的声音也跟着东北季风消散,之后他怎么回答的,柏寒亭怎么回去的,他都没有想起来,只记得柏寒亭临走时的目光,那眼神跟顾辰安太像。
他一个人坐在休闲椅上很久很久,也许并没有很久,小妈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只说不回去了,一会直接回香榭一号,刚挂掉电话,篮球场外照进了一束灯光,是车灯,随后响起了车喇叭的声音,陈琛抬起头,路灯照亮了车牌,是顾辰安的宾利,他麻木的站起来,朝着篮球场外走去,走去他的牢笼,迎接他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