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时泽笑了一声,道:“看不出来。”
两人安静的用着晚膳,各自思索着战事。
临到结束,慕时泽没忍住问道:“秦王走了京兵怎么办?”
白笙落无所谓道:“他只是代为领兵,实际京兵还是任我们调遣。不用管他,他在这还碍事呢,让他统筹去吧。”
闻言,慕时泽沈默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笙落看他半天不动,提醒道:“回去赶紧休息,今晚西洋军可能会攻城。”
慕时泽呆楞一刻,随即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笙落一脸高深莫测:“我就是知道,放心,已经跟胡将军通过气了。”
见慕时泽还是有些担忧,她推推他,道:“快回去吧,呆瓜。”
是夜,狂风阵阵,瞭望塔上的一位小兵裹紧了衣裳:“还没离开过江南呢,这个时节风就这么大?”
旁边的同伴应道:“是啊,才几日,我已经开始想家了,不知道江南那边怎么样。”
四周顿时静默了下来,他苦笑道:“算了,这事不能想,”
他望向海边:“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洋鬼子在想什么,天天打仗他不嫌烦……等等!”
他瞪大了眼睛,唰的一下直起身:“那是什么?”
只见远处的海上,无数战船迎着风向这裏驶来。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敌、敌袭!快!快鸣鼓!”
急促的鼓声穿透了海风,四周的缓慢转着圈巡视的灯光骤然加速,疯狂旋转起来。
不过几个吐息间,各个瞭望塔的鼓声便接连响起。
提督严魏急匆匆的跑出来,自从东海兵线被推至壁江他就没合过眼。
他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些黑压压的战船,凉气从脚底冒上脑门。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架重炮轰着!上锁链,战船先行,不用打招呼,楼船跟在后面,还有!商船民船都撤离了吗?”
重炮轰的一声拉开序幕,战船和西洋军的庞然大物正面相遇。
短兵相接,西洋战船横冲直撞的掀起仿佛能吞没战舰的巨潮。
炮火连天,无数战船在瞬间分崩离析,沈入冰冷的海水中,
大俞水军中存着的三万四千支重炮弹几乎殆尽,全都炸尽了怒吼着的海水中。
无数战船以船身为弹,撞入敌阵之中,视死如归的炸毁西洋近三千艘如虎鲨般巨大的战舰。
卯时未至,上岸的西洋人挺向内裏,在路上与胡鸿飞带领的军队相遇。
猝不及防的西洋军一照面就被愤怒的将士们打了回去。
一片混乱中,白笙落瞇眼拉弓,一箭射穿了西洋军将领的脑袋,
西洋军方寸大乱,仓皇退守。
大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遭遇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战争了。
战报和使者频繁的往来于宫禁中,整个京城无人能眠。
直到清晨捷报传到皇宫,李伯昱几乎站不起来,又哭又笑的连连称好。
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射下来,空气中仍然混合着血气和硝烟的味道,让人心生烦闷。
一宿激战,大俞本就战线薄弱,能勉强支撑一夜的进攻已实属不易,现在更是连起兵乘胜追击都做不到。
西洋军战舰几乎都被炸毁,剩下的人也狼狈不已,两边各自退守。
慕时泽坐在余温未散的重炮旁,染血的头盔放在一边。
白笙落递了一杯水,看他生疏的包扎自己的伤口:“皇上派你来不是让你上阵打仗的,下次再一个人冲进敌军可没人救你。”
说着便夺过纱布,麻利地帮他包扎。
少年人年轻气盛,总想着为这场战事做些什么。
昨夜混战之时,慕时泽心中焦急,便披甲上阵。
但他还是经验不足,被好些人围攻,幸好白笙落及时发现,一箭射穿了西洋人的脑袋,这才将他堪堪救下。
慕时泽沈默着不说话,片刻后又不情愿地说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但……我也只是想帮忙。”
“谁不想帮忙啊?”白笙落道,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一圈一圈地帮他缠上纱布。
“药膏,每天涂点,别回了京城让你爹看到你一身伤的样子。”她把几个小瓶子扔到慕时泽怀裏,便拂袖而去,毫不嫌弃地坐在附近的伤兵面前帮忙。
慕时泽垂眸看向怀中的药瓶,半晌未言。
白笙落抽空瞄了他一眼。
翩翩公子就算满身血污,坐在地上也是一幅美景。
真好看。
她低头暗笑一声,抛了个石子到慕时泽脚边,对上他的视线后挑眉笑道:“不是吧,这么容易就伤到你了?”
她爬起来挪到慕时泽旁边,歪头看他:“不会哭了吧,我说话也没那么重啊?”
她离得有点近,慕时泽慌忙转头,压下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白笙落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耐心哄道:“也不是凶你的意思,你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这边有多残酷,稍不留神说不定小命就没了,我也是担心你出事。再说了,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名门望族,要是在这裏出什么事,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慕时泽看她:“你不是金枝玉叶?”
白笙落理直气壮道:“我是啊,但是我从小就在战场上直面这些,肯定比你好得多吧,你看,”她展开手臂,“我没受伤,但你现在一身伤。”
慕时泽深呼吸:“郡主教训的是。”
教训?
白笙落沈默了一瞬,咬着牙道:“没训你,我这是关心你。你到底听没听我说的话啊。”
白笙落白眼几乎翻上天,翻身就走。
慕时泽看她离开,眼裏划过一丝笑意。
他自然是知晓白笙落的意思,只是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场景。
他摩挲着药瓶,仰头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