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走向白笙落,好似每一步的迈出,都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去解捆在白笙落手腕上的绳子。
手指像因为寒冷冻僵了一般不听使唤,那绳子怎么也解不开。
白笙落漠然地转头看他。
然后,她便看到慕时泽哭了。
她转动昏沈的大脑思考,好像从没看过慕时泽哭。
不对,之前在润州好像……他那时哭了吗?
白笙落想不起来了,她只觉得,慕时泽哭起来好像和小孩哭的一样。
泪水止不住的流,哗啦啦的,很快爬满了整张脸。
慕时泽咬着牙,解绳子的间隙裏快速地用袖子擦干满脸的泪水。
他伸手环住白笙落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裏。
手腕上的绳索解开时,她撑不住似的软了下去。慕时泽吓得几乎心臟骤停。
他撑住白笙落,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哪裏不舒服?有没有我能帮到你的?”
白笙落没有说话,只是移动着目光到拴住她的脚的绳索。
慕时泽会意:“你扶住我,我去解。”
等到白笙落能勉强站稳后,慕时泽才单膝跪地,一一解开脚上的绳子。
他起身紧紧抱住白笙落,把脑袋埋在她冰凉的颈窝裏,嘴裏喃喃喊着“姐姐”,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白笙落鼻子酸了酸,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听着慕时泽仿佛快要断气似的哭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推开了他。
眼前的人,一个两个都是伤害过自己的人。
白笙落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想,也不愿在他们面前示弱。
她避开慕时泽想要扶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经过慕承轻时,慕承轻靠近了一点,喊了一声“笙落”。
白笙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副恨极了自己的模样,如今却是显得好像在祈求自己。
在装吗?
她没心思思考。
慕时泽警惕地挡在两人中间,手虚虚地扶在白笙落腰侧,怕她跌倒。
白笙落没有睬她。
她目不斜视地,没有依靠任何人,缓慢地走了出去。
远处已经隐隐有阳光刺入,照在白笙落身上却尽显寒冷。
她只觉得有些眩晕。
慕时泽也好,慕承轻也罢,白笙落此时一个也不想看到,更不想思考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
但是思绪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控制的,她还是在漫天的光点中看到了一个个曾经的画面。
她还是痛苦地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背叛自己?
为什么他们从来不会思考我没了依仗,没了权势后会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自己贯彻至今的行事准则,难道一直都是错的?
白笙落不得不说,自己确实被慕承轻影响了。
她不自主地在想。
那其他人呢?
江一、小陈、素娘……还有先前被自己救下的那位凤娘,他们都会背叛自己的吧?
白笙落突然觉得这片天地都昏暗了下来。
原来自己拼命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一无所有。
她头疼欲裂,手脚冻得几近麻木。
她望着那处光芒,眼前突然一黑,腿软跪倒在地。
慕时泽吓得猛地冲了过来扶住她。
不要碰我!
白笙落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她狠狠的甩开慕时泽扶住她的手,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滚!”
慕时泽被吼也不气馁,他只是再次凑过来,不敢碰她,但还是语无伦次地说道:“好,好,我不碰你,我带你去找医官好不好?姐姐,求你了,我抱你去医官那,我不碰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祈求,白笙落却好似没听见一般。
她眼前发黑,太阳穴针扎一般的刺痛,一阵阵耳鸣让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喃喃自语:“慕时泽……”
“我在!我在!”慕时泽几乎瞬间应道,眼裏的痛苦更甚,但却多了几分希望。
白笙落几乎快要失去意识:“我恨你,慕时泽,我恨死你了。”
慕时泽整个人都呆楞在地,他浑身都开始颤抖,几下呼吸后才勉强开口:“不是的,姐姐,我……”
没等慕时泽说完,白笙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堵住了慕时泽要说的话。
“白笙落!怎么了?怎么回事!”他急得唇角发白,又不敢碰她,怕她情绪激动,只能单单跪在白笙落面前,虚端着手。
白笙落腰塌了下去,她意识近乎溃散,歪倒向一侧,但也仍能感受道突然有一股力道狠狠的撞向身旁的人。
她无力关心,也不想关心,只是放任意识沈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