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却扫见了一个身影。
阿潜?
白笙落停下脚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向他走去。
听到脚步声,沈潜转头看向来人:“笙落,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白笙落在他旁边坐下:“睡醒了。”
沈潜轻笑:“这醒的时间很不凑巧啊。”
“心裏有事,肯定睡不安稳啊。”白笙落看了一眼周围:“我还以为你会带点酒出来喝喝呢。”
沈潜转头看她:“现在战场情况不定,还是保持清醒吧。”
白笙落点点头:“那……星如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沈潜沈默。
片刻,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白笙落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潜茫然的样子。
在印象裏,他一直都是果敢断然的,遇到什么事情也会很快舍弃应该舍弃的,从而找到最优解。
白笙落有些担忧地看向他,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在十六岁那年遇到她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一个瓷娃娃,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承受太多,她应该被所有人保护着。”
他自嘲一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但我也不愿意自己过剩的保护欲阻止她正常的成长,甚至逼迫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不想这样,我相信她也不想。后来了解她后我才知道,我做的是对的。她从来不是什么被人呵护的娇花,她喜欢在沙场上骑着骏马飞驰……”
沈潜转头看向白笙落。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她骑马拉弓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旁的柱子,因为我没有想过她骑射会这么好。不过后来想想,大漠中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像京城女子一样。”
“其实我心裏很清楚,救星如……代价太大了,如果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点头之交的话,也许我会安静地等待京城的消息,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鄯善城。”
他脸上出现了悲辛之色,昂着头看向空中明月。
“但我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吶喊,它喊着:‘救她!快救她啊!’”
他几乎是机械一般念出那些话语,目光放空。
“这句喊话声音太大了,大到穿透了我的理智,让我不得不正视它。”
“我不是一个好的爱人,我……很愧疚,想到星如这些天可能经历的那些我就不受控的痛疚。我当然希望自己能立刻救下她,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但是……”
他静了一下,挣扎道:“我不能不管沈家,不管西凉数万的将士。牵制我的太多了,我没有办法忽略所有去救她,更不能让西凉军因为我的一己之欲,陷入危险和遭人谩骂的境地。我必须为其他无辜之人负责。”
“所以我只能等,只能在这裏无用地焦躁,期盼着朝中来信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笙落沈默,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性地拍怕他的肩膀。
沈潜勉强地笑了一声,他悲嘆:“其实,朝廷的信,我又期待又害怕。我不敢去想,如果他们驳回了我们的支援请求,我该怎么办……”
白笙落垂眸,她低声道:“到那个时候,自然会有办法。别担心。”
远处的阴影下,慕时泽抱臂倚在一旁。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漆黑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看到白笙落起身准备离去,他突然挑了挑眉。
慕时泽等了一会,见沈潜没有起身的迹象,这才慢悠悠地站直身体,跟上白笙落:“姐姐。”
白笙落一楞,她转过身,疑惑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慕时泽笑道:“嗯,我睡得浅,每次这个时辰就睡不着了。”
睡得浅?
白笙落皱眉,“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慕时泽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姐姐不知道吗?”
隐隐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白笙落后退了一步。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睡着?姐姐,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他的目光太过直接,不带一丝掩饰。
白笙落不由得躲闪:“为什么一定要我原谅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他突然激动起来,猛地贴近她。
白笙落再次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警惕。
“哪裏好了?之前我可以亲你、抱你、甚至可以……”他静了一下,咽下了后面几个字。
“但是现在,你看,”他苦笑着示意两人间的距离,“我们连说话都要离这么远……姐姐,你觉得我会满足吗?”
今晚的月光很亮。
亮到白笙落抬眼看向他时,甚至能看到他眼尾的红。
她慌忙移开目光。
“姐姐,你不爱我了吗?”这一句像是悲嘆,带着让白笙落心颤的哀鸣。
她顿时乱了阵脚,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对,我不爱你了。所以,别再这样了。”
她飞快地说完,转身便想离开,但手腕却被慕时泽一把抓住。
他猛地将她拉近,双臂紧紧锢住她,埋首在她的肩窝。
炙热的呼吸顿时把白笙落包裹,她下意识挣扎。
“我不信……”他低声说道,“我不相信。我这样抱着你,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