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的准备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众人在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慕时泽带着兵站在侧门,与城内的军民道别。
在昨夜商议出的战术方案中,慕时泽与另一位鄯善将军将带着几队人马绕到赤羽后方等待时机。
那位鄯善将军应该人缘极好,出发之前,就连鄯善王都拉着他说个不停。
慕时泽独自一人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手捻着藏在胸口的玉佩穗子。
毕竟他也没指望能有人能在战前跟自己说什么话,所以当几乎每个将士身边都是满满当当的人时,慕时泽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瞩目。
沈潜叮嘱完西凉军註意的事宜后便退后一步,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相互道别。
赶来支援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不只是去后方的将士,在城内等待正面冲锋的将士们也同样有着极大的可能战死在沙场上。
沈潜心中明了,他轻声嘆了口气,思绪又开始短暂地飘远,却被他强制收了回来。
他眨眨眼睛,强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眼前的战争上,却意外地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慕时泽。
在旁人看来,周围人都是两三成群,站在热闹的人群中的慕时泽显得格外寂寥,再加上慕时泽本来外表看上去就是那种乖乖巧巧的样子,以至于虽然沈潜对他印象并不好,但还是升起了一些不忍。
他犹豫了一下,向慕时泽走去。
慕时泽好似一直沈浸在思考中,直到沈潜走至他的面前,他才回神,猛地收回手,将玉佩藏进怀中。
他轻皱眉头,语气中隐隐带着不耐烦:“有事?”
在他开口的那瞬间,沈潜就觉得自己多余来这一趟,心中暗骂自己刚刚究竟是怎么看出对方乖巧可怜的。
但来都来了,沈潜也不想真的没有人跟他说说话,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次的战役很危险,你一定要註意保护好自己。”
慕时泽微微一楞,似是没想到沈潜居然没呛他,便也不自主放宽了语气:“放心,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会说好话的人,但面前这人毕竟和白笙落关系匪浅。
他抿唇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你们也是,一定要当心。”
沈潜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闻言转过头来,语气裏带着不难察觉的欣慰:“自然。”
……
混进赤羽队内对于白笙落而言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是一天的时间,她便已经取代了一位赤羽兵的身份,并与队列中的其他人打成一片。
她正与旁人交谈着,却隐约见着有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经过。
那是跟白笙落一起潜入的将士,名为杨业。
白笙落记得小时候带兵袭击赤羽时,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挺自己。
两人也算相识数十年,在白笙落眼裏,杨业一直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在遍地精英的西凉军中也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杨业那边更不用说,白笙落从小就活得像一个传说,在他们这些名义上的平民眼中,那便是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所以即使两人伪装的如此之好,当他们眼神对视的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白笙落不动声色的接上旁边一直说个不停的赤羽兵,随口编了给理由就起身离去。
她面色如常地远离人群,确认周围没人註意后,才故作无意地走向杨业。
两人都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人,白笙落顺过布条的过程几乎看不出异样。
她走到杨业身后的一个伙夫,笑着问:“老刘啊,咱们营的伙食还没做好吗?兄弟们都等急了。”
她一口嘶哑的赤羽口音,配上那臟兮兮的面庞,跟周围的赤羽兵几乎看不出差别。
老刘不耐烦地挥挥手:“马上马上!催催催,急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向次所走去,烦躁地踹开挡在路上的石子。
白笙落目送着他离开,再转身看去,杨业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长舒一口气,攥着纸条走到了一处阴影。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北二□□,南一四,东二三,西二五七六。
她飞速看完,然后将纸条碾碎销毁。
这是他们七人在潜伏之前定下的暗语。
作为赤羽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元星如必然是被藏的好好的,众人必须进入一个个营帐搜查。
为了让行动顺利进行,七人在进入营地前摸清了大致的营帐并做了标号。将赤羽大营分为东南西北四区,每个区域内的营帐数量都不同。
这个纸条的意思是,北区六号、四号、九号营帐已经排查过,没有元星如的痕迹,南东西区同样。
白笙落垂下眼睫,自己探查了北区一三七,南三五,东一,西一四。
赤羽除去军队兵卒休息的军营,有二十三个营帐,如今已经排除了十九个,只剩下北五,南二、六,西三四个营帐。
她抬眼看了看月亮,月至中分,已是夜半。
按照先前与沈潜所约时辰已不足两个时辰。
白笙落皱眉,剩下的这四个营帐几乎是他们几个人都很难混进去的,更别说分布得也非常散,离自己最近的是北五,稍远一些的是西三,另外两个更是不在自己如今所在小队的巡逻路线上。
两个时辰……实在是悬。
她正低头沈思,背后冷不防响起;一声冷冰冰的声音:“你在这裏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