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年的他都认不得今年的他自己。
少年硬朗清瘦，乌发蓬松落在额头，一双浓眉下的长眸精致漂亮，只是气色不大好，眼睑透着薄薄的青灰色。
他高大挺立，出口的话却装满委屈，周广涛和跑来的张牧受不住，差点吐了。
“妈的，”张牧破口大骂，“走不走？不走我先吐一会。”
戚笑樱一张奶白的脸上毛细血管都炸了，她心跳得咚咚响，不自在地扭脸，挽紧了宋冉手臂，结巴道：“学、学姐，咱、咱们走吧。”
“走，”宋冉忍笑，“往前边去。”
“嗯。”
两个女生走在前，四个男生走在后，格外吸人眼球的阵型。
戚笑樱后脑勺僵硬，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游人熙攘，摩肩接踵，几个人时不时就被人群格开。
戚笑樱中途回头，喊道：“李琛，你快点，别走散了。”
李琛是从隔壁市来这边找她的，她不能忽略了人家。
听到这，李琛加快步子，跟她并肩：“没事，你走去，我跟得上。”
张牧别有深意地看了某人一眼。
谢凉恍若不察，嗓音磁沈地开口：“樱樱，我渴了。”
戚笑樱脚步顿了顿，想禁止他喊自己“樱樱”，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跟他争执这个。
她负气扔了句：“你自己去买。”
“不行，”谢凉理直气壮，“要热的，喝不了凉。”
张牧：“...你来例假了？”
谢凉淡淡扫他一眼：“你有药治？”
“......”
沈默。
戚笑樱摸摸自己宝贝的保温杯，都不大舍得给他用。
犹豫片刻，她用杯盖接了点温开水，不情不愿地：“你嘴巴别贴上来，这是我阿姐特地给我买的杯子...”
不等她说完，谢凉已经熟练自如地握住她手腕，笔直的腰身躬下，就着她手，唇含在杯盖，慢吞吞把水喝了。
戚笑樱脸蛋渐渐充气，鼓了又鼓：“都跟你说了，嘴巴别贴上来...”
“回头我也给你买一个，”谢凉接过杯盖，盖回保温杯上，又顺手把保温杯提到自己手裏，“两个轮着用。”
“......”
谢凉瞥一眼前方，日头渐大，五月气温升高，稀薄的凉意被人群冲散，嘈杂混着炎热，很容易让人心裏烦躁。
然而他心情很好，随手把头上的棒球帽摘下，倒扣在少女脑袋上。
胸前挂的墨镜也被他拎下来，在戚笑樱眼睛上比划，嘀咕道：“大了，给你买个女款的，好不好？”
“不好，”戚笑樱耳廓悄悄红了，俏丽的头发被棒球发压住，刘海在风中飘了飘，“不要。”
谢凉鼻息沈出笑，还是把墨镜扣在她刘海上，又仔细打量：“待会到长城上给你拍照，这样好看。”
“......”
受不了他反常的黏乎劲，周广涛和张牧齐齐往前走，宋冉踹了周广涛一脚，没好气道：“学着点！！”
“我学他？”周广涛阴阳怪气，“你敢相信，上一年的他都认不得今年的他自己。”
宋冉翻了个白眼：“註孤生。”
她哼了声，扭头往长城上爬，周广涛烦躁，忍不住对着谢凉骂：“你他娘的正常点，给我女神霍霍走了，我让妹妹跟你离！！”
戚笑樱：“......”
太阳升到半空，在大地斜下明亮的光带。
谢凉水波不兴，手捏捏她脸蛋，低声道：“别理他。”
戚笑樱点点头。
“他有狂躁癥，”谢凉悠悠补道，“就爱说真话。”
“......”
沈默须臾，戚笑樱拍开他手，撇脸：“李琛，咱们走！”
小长城是人工景点，全长十几公裏，这天人多，不可能全部走完。
到中间蜿蜒处，戚笑樱蹲在城墻上搜寻，咕哝道：“李琛，你来找找，听说这裏的砖是别的地方运来的，有工匠的名字呢。”
“嗯，”李琛蹲在她身侧，指尖点点其中一处，“这裏。”
戚笑樱脑袋伸过去，惊讶：“真的啊。”
“有点模糊了，”李琛仔细辨认，“通判王立。”
为了瞅那一坨字，两人脑袋快挨在一起了，谢凉眼睛沁着冷意，手贴在少女侧脸上，稍微用力，把她掰了回来。
戚笑樱急了：“你干嘛！”
“我这也有，”谢凉眼底挑起强势，“过来跟我挨脑袋。”
“......”戚笑樱唇翕动，“谁挨脑袋，我们在看名字。”
谢凉长眸漆黑，云淡风轻瞥她：“这是在跟我解释？”
他眉梢挑了挑：“可以，我接受了。”
“......”
要不是人来人往，戚笑樱想把他推下去。
就像某个电视节目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谢凉目光定在她脸蛋上片刻，忽然掏出手机，递给旁边的李琛，客气道：“麻烦帮我们拍个照。”
李琛神情不显地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