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柜在谢凉身后,他情绪不明,指尖勾住橱柜拉手,从中取出几罐不同样式的干花。
“樱樱,”谷怡萍温柔道,“吃东西啊,别管他。”
戚笑樱:“好。”
她捏起一枚金黄透亮的杏仁果脯,小小咬了一口。
蜜糖般甜的果脯裏夹了一丝丝的酸,美妙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戚笑樱眼睛弯出欢快的弧度:“阿姨,这个真好吃。”
“好吃吧,”谷怡萍笑,“阿姨尝了也觉得不错,特地留了些给你。”
两人就茶点聊了几句,谷怡萍把水壶交给谢凉,理直气壮指挥:“反正你一身力气没处使,就打下手吧。”
谢凉:“......”
他薄唇抿紧,视线不经意就落到某个少女脸上。
在听到谷怡萍话的剎那,少女眼睛流出顽皮的幸灾乐祸,鲜活生动。
谢凉阴鸷的气息悄悄散去两分。
他慢慢烧水泡茶,谷怡萍随意闲聊:“出国的事,决定好了吗?”
谢凉把水壶放下,上半身倚住靠垫,目光不知往哪个方向落。
他神色冷肃,一双冷峻的眼水波不兴,看不出情绪。
“要早点定下,”谷怡萍耐心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谢凉视线微移,落到他正对面。
戚笑樱捏着那枚果脯,小口小口咬着,吃的很香的样子。
两人目光对上。
短暂的停留,谢凉敛眸,淡淡道:“高考吧。”
“......”纵然谷怡萍冷静,此时也忍不住惊讶,“不出国了?”
谢凉喉咙裏荡出一个“嗯”字。
又沈声补了个不大像样的借口:“怕吃不惯。”
“......”
谷怡萍没说话。
这个儿子在谢家过的不开心,她不是不知道,远离谢家一直是他的心愿。
可眼下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居然选择不走了。
“也好,”谷怡萍点头,“你爸一直不同意你出国...”
提到某个称呼,谢凉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咬咬腮:“别提他。”
“......”谷怡萍平静地望过去,“他是你爸。”
谢凉浓眉锐利,戾气骤浓:“他是吗?”
谷怡萍“咚”的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谢凉!别犯浑!!”
短短两句话,母子俩之间好不容易和平的氛围转眼间变得针锋相对。
戚笑樱那枚果脯还剩下一半,卡在唇边动弹不得。
她浑身毛孔都绷紧了,一颗心提到半空,不上不下的。
这怎么...
又吵起来了。
“二水哥哥,”她眼睛湿哒哒的,“你冷静...”
谢凉不耐的眼风扫了过去:“闭嘴!”
戚笑樱顷刻住嘴。
“谢凉,”谷怡萍喘着气,“你对樱樱这个态度,是看不惯我吗,是在针对我吗?”
“您说笑了,”谢凉一字一顿,“我看不惯她,纯粹是因为讨厌她!”
戚笑樱:“......”
茶室悄寂,屋外青竹沙沙。
戚笑樱密长的眼睫垂下,手扶着桌面起身:“阿姨,我先回去了。”
她再没心没肺,也受不住主人当面讲这么直接的话。
就算赶客,也没有这么冷血的。
谷怡萍没办法,怕她留下会听到更难听的话,只好吩咐司机先把她送回去。
小丫头离开后,谢凉闭了闭眼,手掌死死攥成拳,骨节发白。
日光消散在暗夜中。
周围安静到像是进入默片时代。
“二水,”谷怡萍满眼哀伤,“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喜欢的。”
谢凉身体僵了下,倏然睁眼:“谁喜欢!”
谷怡萍摇头,周身盈绕着伤感:“言语伤人,不是你事后能弥补的。”
怪她。
怪谢宏义。
是他们二人从未教会谢凉该如何正确喜欢一个人。
反而把他体内属于另一个人的野性给调了出来。
“您看错了,”谢凉从眼神到表情,没有一寸地方不透着冷漠,“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谷怡萍静静望着这个儿子。
她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二水,”谷怡萍轻声说,“既然你讨厌樱樱,那妈妈以后就不让她来了。”
免得小丫头总是被他伤害。
庭院裏的地灯折射进几缕暗黄的光茫。
谢凉高高站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棱角凸起的喉结在某一刻极为艰难地滚了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怡萍用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谢凉撇脸,目光投向窗外那丛盛放的鹤望兰,仿佛浑不在意般,挤出略带喑哑的话:
“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