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谢宏义断然拒绝,“谢氏红木底蕴沈厚,老牌正统的艺术家不找就算了,至少要排除掉网红公司。”
“网红公司没什么不好,流量大,外宣快...”
谢宏义:“总轻浮了些,跟谢氏不匹配。”
总轻浮了些。
戚笑樱被这句话恍到了。
这个冬夜,她仿佛明白了姐姐白天讲的话。
钟鸣鼎食之家,与她们是两个世界。
再多的礼貌与客气,也藏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是天神随意拨弄之下的蜉蝣,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强大对弱者的同情。
在某些时刻,这种同情等同于蔑视。
心不在焉地回到客厅,谷怡萍笑着喊她:“樱樱,过来,阿姨教你泡茶。”
戚笑樱藏起所有表情,安静乖巧地坐了过去。
“跑哪裏野去了,”戚尔佯装斥责,“怕你迷路呢。”
谷怡萍哄她:“阿姨帮你准备了新年红包,咱泡完茶去拿。”
戚笑樱眼睑弯出卧蚕:“谢谢阿姨。”
一阵暗夜裏的风霜刮过,几丝凛意夹着冻顶乌龙的味道卷到鼻尖,谷怡萍抬眼,意有所指:“你怎么也这么久才回来?”
谢凉仿佛在霜雾裏泡过,骨血中都浸着凉意。
他没吭声,大刀阔斧地坐在戚笑樱身边。
“阿姐,”戚笑樱扯扯戚尔衣角,“你帮二水哥哥准备红包了吗?”
戚尔抚她脑袋:“自然。”
谢凉垂着脑袋:“我不用。”
“要的要的,”戚笑樱笑眼弯弯,“礼尚往来。”
谢凉倏地抬眸,狭长的眼中有寒光扩散:“我说,不用。”
“......”
场面好似也被他的排斥给冻凝固了。
这话伤的不只是戚笑樱的面子,更是戚尔的脸面。
戚尔习惯了似的,笑着摇头,没参与小儿女的龃龉。
而戚笑樱受不住,眼圈猝然红了红:“不用就不用,你不会客气的说话吗?”
谢凉喉结滚了下,想抬手摸她脑袋。
戚笑樱啪嗒下拍开他手,往谷怡萍身边躲了躲。
场面定格。
谷怡萍和戚尔互看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惊讶。
不知何时起,两个孩子的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从不低头的谢家小少爷居然没硬碰硬,那个抬手的动作分明就是示弱,而戚笑樱竟然敢打他。
诡异至极的一幕,谢凉不仅没发火,甚至有些不明显的无措,险些惊掉了她们的眼睛。
谷怡萍打圆场:“好了,樱樱,别理他,咱们泡茶,来,洗茶这一步你来做。”
她耐心教导,指点戚笑樱正确的手势。
须臾,戚笑樱轻吸鼻子,认真捏住茶盖,往註满热水的杯口覆盖。
下一瞬,她嘶了声:“啊,烫烫烫...”
“......”
全场静默。
不过一秒钟,方才还僵硬万分的客厅瞬间被笑声打破。
戚尔和谷怡萍笑到止不住,谢凉眉心直跳,低骂道:“烫不知道松手?”
戚笑樱欲哭无泪,这茶盏原本就被开水烫过,可不管是谷怡萍还是戚尔,她们做起来都是面不改色。
她们都不嫌烫吗?
“阿姨早就觉得烫,”谷怡萍压着声,笑的断断续续,“一直没好意思说,装来着。”
戚尔眼都弯了,拍她脑袋:“谁不嫌烫啊,哪有一个姑娘像你一样,连形象都不要了,那么直接。”
戚笑樱匪夷所思:“用开水洗手我怎么装嘛。”
那烫就很直接啊。
身体反应她怎么控制。
客厅笑声扩散,戚笑樱板起小脸,几根手指头捏住耳垂止烫。
“不学了,”谢凉不冷不热,“怎么泡都一个味儿。”
谷怡萍轻咳了下:“不太好吧。”
“她自己又不喜欢喝茶,”谢凉淡淡道,“学来伺候人吗?”
“......”
这话有些尖锐,“伺候”二字带着贬义,有主动当“禁脔”的感觉,谷怡萍和戚尔大风大浪裏走过来的,只当他是年少气盛,少年热血意气,也没大在意。
戚笑樱一双水淋淋的眸子望着他:“我就学来伺候人。”
“......”谢凉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沈了几度,“伺候谁?”
“伺候愿意让我伺候的,”戚笑樱说,“伺候我愿意伺候的。”
谢凉呼吸渐急:“你别跟老子犟。”
戚笑樱目不转睛:“就不伺候你!”
谢凉瞳孔缩了下,只穿了件薄毛衣的胸膛起伏,几乎是在她话落的同一时间,他手指不假思索掐住她脸蛋。
少年指腹粗粝,是平时练习射击、骑马等各种技能磨出来的茧,他掐得用力,戚笑樱脸颊疼痛猛然蹿到眼周,杏子大的眼睛浮上水渍。
谢凉手指微微松了些力气:“再胡说?”
“阿姨,”戚笑樱脸肉还被捏着,她闷闷问,“有针吗?”
谷怡萍忍笑看着他们的互动:“做什么用?”
戚笑樱:“攮、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