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乱跑了?”谢凉冷了调,“往哪个角落去了,我去找她。”
戚尔手掌掩唇,轻轻咳了咳:“别找了,没来。”
“......”谢凉瞳色渐沈,“她生病了?被事情绊住了?饭总要吃的吧,有她喜欢吃的...”
“谢凉,”戚尔止住他,“她回梨花村了。”
谢凉楞了楞:“家裏出事了?”
“没有,”戚尔说,“朋友嫁人,早就说好的。”
场面无声定格。
玉兰花大朵大朵,在肥厚的绿叶中盛放,宛若一只手掌,随意撩拨沈闷的水面,划出道道扩散开的涟漪。
谢凉目光下移,莫名落到他手裏的礼盒上。
这礼盒奢华,与周广涛发来的照片并不相符。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礼物根本不是给他的。
一种自取其辱的薄怒缓缓跃上眼眸,谢凉唇角僵直,高高驻足在树下,安静到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她不来参加他的成人礼,也没给他准备礼物。
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声。
几分陌生的涩糊住他喉咙,艰难到连话都讲不出口。
“樱樱年纪小,不懂事,”戚尔平静道,“以前她自己没过过生日,更没帮别人过过,若有失礼的地方,谢少你别跟她计较。”
这话疏离,似乎明晃晃地摆出了态度。
谢凉眼尾像被揉了把,喉结僵硬滚了滚:“戚尔姐...”
戚尔弯弯唇:“谢少生日可要玩得开心点,别跟我家樱樱一样,生日前几天,被人骂到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连出国都郁郁寡欢的。”
“......”谢凉身体僵住,嗓音猝然哑了,“姐...”
谷怡萍挽着戚尔的手,轻拍她手背。
戚尔看了她一眼,含了几许抱歉。
“阿姨,”她很温柔,“您这头发真好,樱樱以前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干枯发黄,接来这边后,我希望她多吃点,至少体检得合格吧,好不容易把头发养得乌黑顺滑,她自己可宝贝了,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
谷怡萍悄悄嘆息,扯出笑:“这阵子吃得又少了,还是得接着补。”
戚尔点头。
她瞥一眼已经摇摇欲坠的少年,客气道:“阿姨,你先忙,我去跟几个熟人打招呼。”
“去吧,”谷怡萍拍她手,“待会来找我。”
“好。”
一阵香风刮过,玉兰树下便只剩下谢家母子二人。
谷怡萍摸摸指甲,冷静清明:“你听见了?你戚尔姐看不上你。”
“......”谢凉还沈浸在戚尔诛心的话中,他嗓音黏滞,“我骂她头发丑。”
谷怡萍了然:“还骂她吃得多。”
谢凉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疼的唇色都白了:“我才是很差劲的人。”
“戚尔的话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谷怡萍平静道,“她跟妹妹相依为命,又把樱樱丢在乡下那么久,对欺负樱樱的人,自然不会客气。”
只是戚尔做事理智,不是有仇就必须当场报的人。
她会一笔一笔的记下,留待合适的时机,让对方百倍偿还。
谢凉唇线抿直,手指骨节攥的失去血色。
“支架类家具的代言人已经定下了,”谷怡萍说,“戚尔的人没选上,她原本就没想选上,不过就是为了让樱樱看见你爸的态度。”
谢凉怔了下:“为什么?”
玉兰花香味浅淡,时有时无,沁人心脾。
谷怡萍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力量:“怕樱樱对你动心呢,提前制止这种可能。”
“......”谢凉心臟骤然停了一拍。
“眼下你爸有意宁家,”谷怡萍美目微瞇,看向远处翠亮的草坪,“宁醉,你,樱樱,你们三个人若互相纠缠,你是你爸儿子,宁醉是宁家小公主,你觉得,受伤的会是谁?”
自不待言,除了戚笑樱,别无他人。
戚家背景单薄,戚尔也护不住她,甚至会连累到公司的运行。
谢凉眼底浮起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咬肌隐隐鼓着。
“戚尔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谷怡萍眉目如水,“她从未开口跟我要过任何东西,却也不卑不亢的把这层关系用到极致,又不惹人讨厌。”
这样脾性的人,又怎会允许妹妹被感情所伤。
谢凉心神仿佛都被抽走,眼底连生机都没了。
“二水,妈妈再喜欢戚尔,”谷怡萍看向他,“你到底是我儿子,妈妈不愿你步...后尘,喜欢就好好喜欢,不喜欢就远离人家,谢家男人...”多薄情,你不要学他们。
她悄悄咽下后面这句话。
谢宏言看似深情如海,终究是伤透了自己的爱人。
谢宏义就更不用提了,把感情当成了工具,扶植他野心的增长。
谢凉听明白了,他嗓音喑哑:“她不喜欢我,戚尔姐也不喜欢。”
“樱樱能喜欢你,戚尔自然就喜欢了,”谷怡萍摇头,“这是一个问题,你的问题,是学会好好对人家。”
谢凉唇动了动:“宁家呢?”
“你别管,妈妈会解决,”谷怡萍目光淡定,“当年被你爸摆了一道,我顺势而为罢了。”
她摆摆手:“去吧,司机在外面,我知道你没心思留这裏。”
“......”谢凉顿了顿,“去哪?”
谷怡萍不耐烦:“能去哪?梨花村!樱樱可不是自己回去的,是跟男生一起回的...”
不等她讲完,眼前一道疾风掠过,高大挺拔的少年已经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