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老虎。
从卧室到客厅的灯一路大开，戚笑樱把门拉开，确定是谢凉后，那颗提到半空的心才悄然松下。
她往后退，不知不觉埋怨：“你干嘛，都凌晨了，你最好有要命的事，否则...”
饶不了他。
“要命，”少年踢掉鞋，光脚站着，目光淡如烟灰，好似要穿透她般凌厉，“一秒都等不了。”
戚笑樱顿了顿，不由自主又后退两步，将与他的距离拉开。
不能怪她，实在谢凉表情太过阴沈，又是漏夜而来，不定有什么天大的事。
她害怕。
谢凉一步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子挡住光，将她罩进阴影内。
他瞳色漆黑，平静到没有波澜，近乎于冷漠，宛若海浪来之前的风平浪静，却又骇人的厉害。
“你说呀，”戚笑樱仿佛被山笼住，“我、我困了。”
谢凉目不转睛，长眸牵出漠然的弧度，手从口袋裏掏出个东西，古井无波道：“过来。”
“......”
望见他手裏的东西，戚笑樱瞳孔震了下。
缎面材质，樱粉色。
是那条发带。
女生用的发带。
像是耐心告罄，谢凉脚往前一迈，拎着那条发带在她头发上比划，随后，他不大熟练，只凭借记忆中模特戴上的样子，从她刘海处分别往后绕，到脑后时，用头发押住，极轻极柔的打了个蝴蝶结。
他第一次做这种细致的事，蝴蝶结私下练过无数次，然而手指太僵硬粗糙，原该很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被他打的歪歪扭扭，勉强看出点样子。
“早想给你了，”他嗓音很低，几分喑哑，“觉得矫情，一直没敢。”
戚笑樱在他拿出发带时就已经石化，大脑纷乱，无数种情绪交织，浑浑噩噩的叫嚣，连谢凉在说些什么，都听不进去。
少女澄明的瞳孔茫然与惊惶交织，谢凉双手捧住她脸，耐心而温和：“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给你买漂亮的皮筋、发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都听你的，行吗？”
戚笑樱脑袋被迫仰高，春季薄款睡衣遮不住她雪白修长的天鹅颈，少女甫发育的小胸脯轻轻起伏。
“我会对你好，”谢凉嗓音很低很轻，喃道，“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指腹粗粝，摩挲她腮下的一块嫩肉，戚笑樱嘴唇动了又动，终于在某一刻找回声音：“二水哥哥...”
谢凉垂着眸，明明温情的场景，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同意了，对吧？”
“......”戚笑樱受惊的眼睫颤栗，“什么？”
“当我女朋友，”谢凉平铺直叙，“或者，等你再大些也行，先定了。”
戚笑樱骨肉均匀的小腿肚打着哆嗦，疯狂想逃开这裏：“没有，我没有...”
“为什么，”谢凉声线平直，“你不是喜欢我？拼了命的护我，不想我受伤，难受不是因为喜欢？”
戚笑樱慌慌张张去掰他手，踉跄着后退：“没有，你帮了我和我阿姐，我当然不想你受伤，良吉哥哥也说了...”
“戚笑樱，”谢凉猝然攫住她，字字咬着冷意，“不要提他，一个字都不许提。”
少年反常的厉害，戚笑樱怕的哆嗦，借着沙发的阻挡，红着眼说：“本来就是良吉哥哥的嘱托啊，你对我那么凶、那么坏，良吉哥哥对我们家有恩，我必须得帮他照顾好你...”
“戚、笑、樱！”谢凉嗓音拔高，胸膛深深浅浅起伏，“我喜欢你。”
“......”
“我喜欢你，”他眼尾浮上层潮湿的红，强势的语调不知何时变得无助，“你看不出来？”
戚笑樱嘴巴失态的张开，如遭雷击的僵木。
谢凉垂下脑袋，碎发盖住浓郁的眉眼，挺拔的背脊不再挺拔，仿佛那根傲骨被抽走了。
少年心气消解，像迷途的羔羊般任人宰割：“我妈说，把我分出去，我可以做主自己的婚姻了。”
他同意了。
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还说，谢家明面上是我的家，她依然是我妈，”谢凉眼珠起了一道红痕，“但实际，以后我的路，只有自己了。”
他不能继续享受谢家的庇荫，不能像谢良吉一样毕业后就有既定的路给他走，不能去趟谢家前人打下来的疆土。
他要自己去寻找方向，在未知中摸索，他要成为自己子孙后代的前人。
可他一点都不怕。
他不由得轻哂。
他怎么会是自己。
他还有戚笑樱，他喜欢的、喜欢他的丫头。
他们两人会重新组成一个家。
他不会是自己的。
谢凉咽咽喉咙的涩哑：“你不能这样。”
不能扔下他。
不能给了他错觉，又抛弃他。
他第一次喜欢人，喜欢的笨手笨脚，幼稚荒唐。
可他会改好的。
戚笑樱是泪失禁体质，不管大小事，可此刻她僵成雕塑，连掉眼泪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