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笑樱不说,她不敢问。
又过了两天,赫铃在某天夜裏,欲言又止,吭哧半晌,犹豫道:“笑笑,我听留在金市的同学说,谢学长...在找你。”
都快找疯了。
戚笑樱嗖地拽高被子,把脑袋蒙了进去。
窗外蝉鸣蛙叫,一派田园气息,白噪音安抚人心。
赫铃趴到她身边,小声说:“录取通知书该下来了,咱们得回去了。”
确实该回去了,7月进入末章,8月还要准备提前去安大报道。
回到金市那天,戚笑樱在门卫室撞见了前来送录取通知书的快递员。
恰好她在,便直接签收了。
门卫笑呵呵跟她道喜,说安大是个好学校。
下一秒,一阵疾驰刺耳的车声由远而近,保安伸长脖子看了眼:“对了,这小伙子又来找你了,一天三次的来。”
话刚落地,那辆车紧急剎在门口,天干物燥,尘土被掠到半空,呛起大片黄烟。
戚笑樱恍若未闻,推着行李箱往小区裏面走。
车子没熄火,发动机嗡鸣,匍匐在炙热的地面。
身后脚步声急促凌乱,挟着男人一字一字咬出来的怒火:“去哪儿了,手机怎么回事儿,你男朋友找你找疯了知道吗!”
戚笑樱手被他拽住,录取通知书的尖角扎进她皮肤,她轻蹙了下眉头。
谢凉头发从额头两侧垂下,映出他星目中的焦急,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从脖颈蜿蜒进衬衫内。
他这阵子风声鹤唳,神经格外敏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女孩子的不对劲。
“通知书到了?”谢凉缓缓语气,把她手裏通知书抽走,“我看看。”
忽然。
他挺拔如山的身子僵住。
像是不敢置信,谢凉来回翻开,又粗鲁地撕开封口,肉眼可见的慌张,抽出裏面的录取通知书。
“安大?”他嗓音都变形了,“是寄错了,还是你填错了?”
戚笑樱平静回他:“都没错。”
“......”
八月阳光毒辣,谢凉身上衬衫被汗意浸出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他浓密的眼睫轻眨:“再给老子说一遍。”
戚笑樱迎上他目光:“我报的安大。”
谢凉太阳穴猛然一跳:“戚、笑、樱!”
他狠狠攥着那张录取通知,短暂的停顿,随后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一个志愿都能填错,还能不能改,我帮你改...”
“我说,”戚笑樱站在阳光下,清晰又冷静,“安大是我填的,我自己、自愿填的。”
语毕,谢凉骤然抬脚,狠狠踹到尚未熄火的库裏南车身。
沈闷的声响过后,副驾车门快速凹陷下去。
他死死咬住腮,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出口的每个字都被戾气浸泡:“理、由!”
“我填我自己的志愿,”戚笑樱说,“需要给你理由吗?”
谢凉额角青筋凸出形状,风雨欲来的骇人:“你是我女朋友...”
戚笑樱一字一句:“我是吗?”
她不是。
他们没有开始。
“你在闹什么,”谢凉胸口深深浅浅起伏,汗珠挂在他冷峻的下巴,摇摇欲坠,“是我最近忽略你了?还是又误会我跟谁了,我可以解释。”
戚笑樱把口袋裏的录音笔掏出来,她纤细的手指捏住录音笔半边,不假思索地砸了过去。
她从未想过把这段关系模糊过去。
回来之前就做好了会见到他的准备。
她也不愿连累王龙伟,提前买了支新录音笔,把语音覆制了一份过去。
谢凉怔楞片刻,指尖点了播放。
几人的对话清清楚楚,无从抵赖。
空气被热变了形,氤氲着无形的轮廓。
谢凉脸色发白,棱角凸起的喉结沁着密密的潮湿,他艰难滚了下,努力发出声音:“我可以解释。”
戚笑樱唇角提了下。
请他解释。
可谢凉却沈默了。
他无法解释,他没办法解释。
最后那句“你也不怕她黏上甩不掉”充斥着那么大的鄙夷与恶意。
再和张牧的话连一起,这一切,就像他们三人的阴谋。
而戚笑樱,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我...随口一说,”谢凉慌乱无措,“那不是本意...”
“谢凉,”戚笑樱看着他,“你随口一说的话很多,你骂我阿谀奉承,说讨厌我,说我是阿姨的狗,我都可以忽略,可这句不行,这件事不行。”
她瞳色清凌凌的,户外四十度的高温都晒不化她的冷意。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喜欢我,”戚笑樱自嘲道,“我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我知道,你也不必用这种戏耍人的行为提醒我,我不配,我不值得被爱...”
谢凉身体剧烈颤抖,他手掌冷不防捂住她嘴,磋磨过的嗓音嘶哑:“没有,是我差劲,是我的错。”
戚笑樱掰开他手:“别演了。”
谢凉长眸浮起一道道红痕:“我演什么?”
“你其实很不甘心吧,”戚笑樱仰头看他,“马上就可以狠狠甩掉我了,结果却被我提前发现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黏着你不放的。”
她有她的自尊。
谢凉痛的背脊弯下,即将要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如坠冰窖,他声带被磨破般,只余气息:“樱樱,我道歉,我错了...”
“不用了,”戚笑樱不耐烦甩开他,“桥归桥,路归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