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怡萍浸淫太太圈多年,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她垂眼喝茶,对着澄明的茶水悄悄嘆息。
此起彼伏的打趣声中,戚笑樱忽地启唇笑:“阿姐,阿姨想认我当干女儿呢。”
“......”
方才还热闹的笑,好似被一只手拨弄了下,稀稀拉拉地落下帷幕。
谢凉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沈了几度。
戚笑樱晃晃腕上的手镯,满眼欢喜的样子,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所以,这是哥哥给妹妹的礼物吗?”
“......”
场面气流冰封,静若寒蝉。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谁不明白他们这几个回合的拉扯和用意。
这分明是谢家有意人家,人家小姑娘不乐意呢。
沈默短瞬,戚尔笑着嗔她:“别任性,仗着阿姨疼你,连‘妈妈’都想跟你二水哥哥抢啊。”
谷怡萍很配合:“有什么关系,樱樱喜欢就行。”
她们两人说得痛快,谢凉眼神阴鸷,压着层出不穷的晦暗,他咬重了字:“妈!”
谷怡萍:“......”
算了算了。
惹急了不好收场。
戚笑樱出了口郁气,心情大好,她单手支在下巴,脸蛋皮肤润着珠光,吹弹可破。
谢凉下颚绷得僵硬,怒火有如秋天的野草,越烧越盛。
就在场面被谷怡萍和戚尔控制住时,谢凉一只手猝然捏住戚笑樱脸颊,他瞳底布着星星点点的红血丝,神态疯狂,一个俯身低头,重重亲在她唇上。
他亲得用力,大概是撞痛她了,女孩子不惹人註意的呜咽了下。
全场再次呆住。
谷怡萍闭了闭眼,示意戚尔先别着急。
谢凉就亲了一口,他手掌中女孩子的脸小小一只,霜白的皮肤跟炸了似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爆出红。
但眼睛裏的眼泪快蓄不住了。
谢凉鹰隼一样的长眸攫住她,指腹把她眼尾的湿痕拂去,喑哑道:“磕痛了?下次我註意。”
戚笑樱努力把眼泪眨掉,想给他两巴掌。
像是猜中她想法,谢凉把脸凑到近前:“怎么不打?”
戚笑樱求助地看向谷怡萍,同时冷若冰霜地扔了句:“怕给你打爽了!”
“......”谢凉眉心跳了跳,冷峻的眉眼骤然裂开条缝隙,几分欠揍的笑意弥漫出来,“我尽量不爽。”
谷怡萍重重咳了下:“阿姨跟你换位子。”
离那个流氓远一点。
戚笑樱吸着鼻子起身。
谷怡萍坐在中间,把两个小冤家格开,她眼神锋利,扫向谢凉:“收敛点!”
谢凉不置可否,把玩着手中的筷子。
席间觥筹交错,谢凉忽然装了碗甜羹,慢条斯理递到谷怡萍面前。
谷怡萍佯装不懂,冷落他:“妈妈不喝这个。”
“......”谢凉默了默,“给我女朋友。”
谷怡萍:“我女儿?”
谢凉咬了咬牙:“妈!”
“别喊我妈,”谷怡萍不耐烦,“不督促自己进步,天天督促你妈进步。”
谢凉梗到语塞:“您毛衣学会了没?”
这话冷不防落到戚笑樱耳中,她一脸缤纷多彩的表情。
须臾,谢凉荒唐的语调:“我袖子都织出来了,您连怎么起针都没学会?”
戚笑樱:“......”
“你自己能学会,”谷怡萍问,“为什么还让我来学?”
谢凉冷冰冰:“我不能让我妈输给别人妈。”
谷怡萍:“......”
周广涛妈妈啼笑皆非:“今天这一场,真是没白来。”
谷怡萍按按额头,没好气:“讨债鬼。”
她把那碗甜羹移到戚笑樱:“哥哥盛给你的,快谢谢他。”
谢凉脸色阴沈,十分排斥这个称呼:“妈!”
“怡萍,真是羡慕你,”周姨笑,故意火上烧油,“儿子都这么大了,还一会一个‘妈’叫得亲热。”
谢凉:“......”
谷怡萍呵笑,敲打的意味:“干女儿,喊一声‘妈妈’。”
戚笑樱弯弯眼睛:“干妈。”
“......”谢凉咬紧腮,一字一顿,“谷、女、士!”
谷怡萍冷笑,随后不动声色摸戚笑樱脸蛋,轻声哄道:“阿姨给你报仇了,开心点没?”
戚笑樱点点头,一双眼睛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果然还是文明人教育起人来比较爽,暗亏一个个吃不完,明明都快吐血了,还没办法还击。
谢凉慵懒地靠在椅背,从谷怡萍的身后瞥过去,小丫头唇角的笑那么明显,见他吃瘪就开心。
他眼底冷酷被无奈取代,指腹不知不觉摩挲嘴唇,留恋方才那失控的一个吻。
早知道,伸个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