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停了。庭院亮起来的灯光,
将莹莹白雪折射出点点的细碎的光。
洗完澡出来，萧然随手拿了平板上了床,
靠在倚着床头的费尧的肩膀上。
费尧抽出胳膊,
让萧然窝在他肩窝裏，侧头往萧然的平板上扫了眼：“你看什么呢？”
“看昨天没有看完的电影。”
说着话，萧然戴上耳机。费尧晚上也会处理一些邮件,
萧然怕吵到他，所以平时都习惯了戴着耳机。
他刚打开电影,
耳机却被费尧拿了下来。
费尧换了个姿势，俯身从上方看着萧然问：“你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没有啊。”
萧然一脸茫然，身子扭了扭，去抓费尧的手：“耳机给我,
才看了一半。”
费尧却把耳机扔到了一边，一伸手,
压住了萧然的手腕：“真的没有？”
萧然一下子不动了，他的手一松，平板也被丢到一边。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费尧，干凈而澄澈,
说出来的话却暗含着别的意味：“想干什么？”
话落，萧然微微仰身，轻啄了一下费尧的嘴唇。
费尧没有动作,
黑沈沈的目光依旧看着萧然,
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吃饭的时候你听见了，我想和你结婚。”
萧然微愕，随即笑起来：“现在和结婚有什么区别？”
费尧：“那你想结婚吗？”
萧然也没有想不想,
他就是下意识觉得结婚也并不能给两个人带来什么。现在相处又这么好,
所以并没有结婚的想法。
但是既然费尧提了,
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萧然用胳膊圈住费尧的脖颈，说：“你想结婚就结啊。”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总也得我舅舅同意才行。不然以后我们想起来都后悔，反正结婚这种事情又没什么着急的，对不对？”
费尧俯身吻了吻萧然：“为什么？我很着急。”
萧然好笑道：“你急什么？怎么突然就想结婚了？”
费尧手捏住萧然胳膊往他的头顶一按说：“因为结婚后，再做这种事情更合法。”
“滚……”萧然抬腿欲踢费尧，却被费尧的腿压住。
费尧的唇贴着萧然的，勾唇笑道：“急得都骂人了。”
结婚这件事，并不是费尧临时起意。
上次去参加过婚礼之后，费尧就忍不住幻想过，他和萧然一起走进礼堂的样子。
还有一些费尧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在裏面，但是他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一时间的冲动。
雪后天晴，天气却格外寒冷。刚好是星期天，萧然可以待在家裏不用出门。
费尧却有一个慈善活动要参加，临出门前，他穿好大衣，问萧然：“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
萧然穿着t恤，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望了费尧一眼：“你看我是乐意出门的样子吗？”
费尧轻笑：“如果结婚了，你就非去不可。这叫夫夫间的义务。”
“那现在不是还没有呢？”萧然笑起来，他翻开电脑，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也可以不去吧？这种慈善活动那么重要吗？”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给你的那本目录看了没有？有什么喜欢的发我手机上，我给你拍回来。”
“你催我四五遍了。看了，你知道我本来也没有什么爱好。”
萧然冲费尧摆摆手说：“快走吧，一会你该迟到了。你不是说挺重要的吗？”
“活动不重要。”费尧低声道。
“什么？”
“没什么。”费尧整理好衣服：“我走了，晚饭我不一定回来吃，你记得早点订餐。”
费尧确实有非去参加慈善活动的理由，因为这是难得能在外面遇见毕立业的机会。
到了年底，这种慈善活动很多。
往年从不见毕立业参加，今年却有了一个意外。
听一个朋友提起，毕立业看上一件拍品要送给自己的夫人。
活动在蓝河酒店举行，来得不止各界名流，还有不少当红的明星。
费尧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却也并没有很喜欢。
现在他倒是更喜欢和萧然在这样的日子裏窝在家裏。
和几个人打完招呼，费尧见到了毕立业。
六十多岁的人，大概是身体不好的原因，精神不如同龄人硬朗，脸色看上去也有些苍白。
两个人隔得有些远，费尧穿过人群，过去跟毕立业打招呼。
这样的场合裏，毕立业不好无视费尧，却也是不冷不淡的回他。
“毕叔叔。”费尧笑笑，也并不在意毕立业的态度：“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们能不能谈谈？”
毕立业冷着脸说：“我相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现在不会和萧然分手，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话不投机，半句多。毕立业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们想结婚。”
费尧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成功止住了毕立业的脚步。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问：“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们有结婚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费尧目光深邃，却透着坚定和真挚，他又说：“我想征询您的意见。”
慈善活动进行了很长的时间。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渐变成了青灰色。
活动大厅旁边有一个小的休息室，现在已经亮起了灯。
费尧等了良久，才等来了毕立业。
毕立业的脸色并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活动时间太久导致的疲惫，还是心情不愉。
费尧拿了一杯热水递给毕立业：“您没事吧？”
毕立业摇摇头，把水放到一旁，说：“你想聊什么？”
费尧也不多做寒暄，他单刀直入的说：“毕叔叔。我知道我们两家人之间有一些仇怨，但是……”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立业突然开口打断费尧说：“不，并不是。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这句话远比因为两家恩怨伤人。明晃晃的灯光垂落下来，拓下一片阴影。
费尧不知怎么，忽地又想起了那年，站在毕立业面前，求他救救自家企业的场景。
毕立业一字一句跟他分析着利弊，很清晰理智的告诉他，不是他不念情分，而是费家的产业铺张太大，自从费尧的爸爸倒下之后，必然会分崩离析。
毕立业重重喘了一口气道：“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聪明有才学，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在这方面我很看好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是说：“但是同时你也是一个憎恨分明，报覆性极强，不肯吃亏，心思也很覆杂的人。”
“萧然他敏感却单纯，很难让别人走进心裏，一旦把一个人放心，甚至什么都愿意给他。我不希望他以后过得不好，这么说你明白吗？”
费尧是个聪明人，毕立业一开口他就懂了。
毕立业希望的萧然的另一半的样子，其实毕立业早就告诉他了。
是像赵嘉旭一样单纯开朗简单，最好和萧然一样从事研究工作的人。
因为各方面相当，在相处过程中，萧然便不会是吃亏的那一个。
即使有一天不欢而散，萧然也不会被报覆和算计。
毕立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仿佛他们这段关系在他看来是一场可分析利弊的生意。
可是他算利益的方式是如何对萧然有利，这点甚至让费尧都无可指摘。
费尧默了半晌说：“我想您有一件事没有算进去。”
毕立业扶着桌角，冷声问：“哪一点？”
费尧沈默着，走过毕立业身边，拉开休息室的门，说：“我爱萧然，没有什么比他对我来说更重要。”
费尧走出去。门依旧开着，走廊裏的冷风吹进来，毕立业打了个冷颤，重重咳嗽了两声。
毕立业的心裏其实还憋着几句话未说。他想问，那套紫砂壶难道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还有一把年纪，突然就对服装展开始感兴趣的周素英，难道不是费尧算计在内？
一口气忽地堵在了心裏，毕立业转身想追出去，却在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心绞痛，接着腿一软，就那么倒了下去。
冬季的夜，冷厉阴寒。
萧然赶到医院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来及换上一套保暖的衣服。羽绒服下面就是一套家居服。
费尧就坐在医院的走廊裏，见萧然一脸焦急的进来，忙迎了上去，将人抱住。
“医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大事，你放心。”
萧然松了一口，在费尧怀裏点点头。
片刻之后，两人一起坐到走廊的椅子上，萧然看费尧一眼，忽问：“我舅舅是你非去慈善活动的理由？”
“是。”费尧眼底流露出些许的后悔和迷茫，他说：“或许，我不应该去找你舅舅谈话。”
如果他不去找毕立业，毕立业应该就不会情绪激动，晕倒被送进医院。
萧然顿了顿说：“我舅舅他本身就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往年天气这么冷，他是不会出来参加的活动的。不是你的问题。”
费尧没说话。萧然握住他的手，重重捏了捏。
等了不多时，周素英也赶了过来。她头发凌乱，和萧然一样裏面一件家居服，外面就直接套了一件羽绒服。
一见到萧然，周素英的眼泪就下来了。
“他出门前，我就跟他说了让他别出去！就什么话也不听！前几天赵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他。”
萧然安慰了周素英一会，周素英的心情稍稍平覆下来。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周素英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如一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反而格外的安静下来。
费尧想再说点什么，萧然捏了捏他的手，对周素英说：“舅妈，你没事吧？”
“啊？”周素英的思绪似乎飘了很远，又被突然招了回来，她楞了下才说：“没事。这事不能怪你们，别往心裏去。”
在寂静的走廊裏又等了一个小时，毕立业终于醒了过来。
害怕毕立业情绪激动，所以只有周素英进去看他。
最近毕立业和周素英正在闹矛盾，不是平时那种时不时，关于鸡毛蒜皮的事情的争吵。
而是周素英决定开始一场新的人生的争执，这让毕立业有些无所适从。
周素英坐在病床旁边，伸手帮毕立业掖了掖被角。
就好像是无数次两个争吵之后，周素英无论多生气，最后总是会低头给他端上一份宵夜。
毕立业缓缓开口：“拍了一条钻石项链，过两天你去慈善协会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