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秋风吹散云彩,带着枯叶溜进院落,却在窗前止步,室内暖如春日,烛火一直未熄,静静地燃到了头,月光探过窗格斜照在地上,明亮裏藏着点羞怯。
一如昭宁的眼睛。
等秋风如潮水般褪去,她藏在被子裏,软软地说:“怎么办呀?”
沈轻晏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什么?”
“宫裏的教养嬷嬷说,最好……最好要清洗一下,可现在叫碧琴绯月,她们一定就都知道了。”
沈轻晏一笑,“挨到明日,她们也同样会知道。”
“可是之前那么久没有……”昭宁羞恼,“忽然一下圆了房,她们一定觉得是因为今晚你讨了我喜欢,堂堂柔仪公主,竟然这么容易就降了。”
这道理沈轻晏没听过,但他到底记住了问剑的一句话——“陷在情意裏的男女,往往都是不讲道理的”,于是他只认真问:“那怎么办?”
“不然……你去烧水,再提进来,咱们用完后你倒去后院草地裏,神不知鬼不觉。”
沈轻晏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堂堂沈世子起来披了衣裳,打了井水去烧。
于是浅岚居裏裏外外守着的仆从侍女全部被惊动了——能让沈世子亲自动手干活儿,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从打水到添柴到起火,沈世子亲力亲为,其他人见居然是来真的,吓得瑟瑟发抖,恳求世子别再沾手这些粗活,放着由他们来做。
沈世子却说:“这是公主吩咐,不可假手他人。”
公主为什么这样吩咐,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难免凑在一处议论,刚好上夜的人也没什么事,这下有打发漫漫长夜的话题,不嚼得明明白白,对不起自己。
就这么着,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到公主府每个角落。第二日大早,柳嬷嬷穿着一身百蝶穿花暗红衫子,喜气洋洋地进来,亲自伺候公主梳妆。
昭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镜子裏看到柳嬷嬷对自己行礼,新奇地道:“嬷嬷很少穿这么花哨的衣裳。”
柳嬷嬷走到她身后,接过绯月手裏的梳子,一下又一下梳着,口中道:“公主有了大喜事,奴婢自然要穿得鲜亮些。这样好的消息,奴婢会让人及早进宫报与娘娘知道。”
昭宁眨巴眨巴眼睛,蓦地大窘,看向碧琴绯月,“谁的嘴那么快?”
碧琴迟疑了一下,到底说出残忍的事实,“公主,昨儿您让驸马忙前忙后,整个公主府都惊动了,眼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皇后娘娘恐怕还是最晚晓得的……”
“放……放肆!”昭宁脸都憋红了,“我的事,他们也敢随便议论!”
碧琴试探道:“不然公主下令,罚一罚他们?”
昭宁颔首,“是该罚,虽说人的嘴是堵不上的,但到底吃我府上一口饭,倘若总这么明面上多嘴,我哪裏还有治家的威严。”
柳嬷嬷连连点头,“公主果真长大了,御下就要恩威并施,打板子、罚月钱、掌嘴……法子多得很,公主说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