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嚷嚷,“辛苦?他辛苦什么?碧琴绯月你们别听他的,打了热水进来,我累了一天,可得好好沐浴一下。”
然而这样的嚷嚷,便是两个最忠心的丫鬟也不会放在心上,捂着嘴偷笑着将二人送进浅岚居,就吩咐大家剩下的人去休息——“今晚有驸马在,咱们不用操心了。”
昭宁又是气鼓鼓,又带着点期待,直到被沈轻晏欺负得忍不住呜咽,才一边抽泣,一边恨恨道:“明天就……回了母后,把碧琴绯月那俩丫头……换了。”
沈轻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舍得?”
昭宁却一时恍惚,满腔满腹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化作猫儿一般的声音溢了出来。
直至夜深人静之时,昭宁洗后沈沈睡去,才朦朦胧胧地回忆起,情到深处时,沈轻晏还问:“你舍不得她们,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昭宁心想,再这么下去,好似真的越来越舍不得了。
第二天沈轻晏上了朝就没回来,昭宁正百无聊赖,想着什么时候他到家了,非拉着他去转一圈不可,柳嬷嬷忽然进来,面色凝重地说:“公主,方才宫中有人传过来消息,说今日朝会之上,驸马与大皇子起了冲突,二人不欢而散,如今大皇子下令,让驸马去绫州处理一桩大案,当即就走,甚至连回府收东西的时间都没有,想来待会儿驸马也会派人过来说一声,公主最好心裏有个底儿,或者立刻拾掇些驸马素日常用的物什让人追着送过去。”
昭宁楞了楞,“大皇兄?为什么争吵?”
“回公主话,奴婢不知,宫中的人也不好在宫外久呆,递了消息就走了。”
昭宁赶紧起身,准备往浅岚居去收几件衣裳,但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停下,“罢了,备一匹快马。”
而与此同时,沈轻晏已经走出宫门,看到问剑就道:“你回趟家,告诉公主我立时要带人启程去趟绫州,让她记着昨晚的话。”
问剑早已习惯自家公子忽然离京,铁面司那裏也素来备着换洗衣物,拿上就能走,但连家都不能回,还是头一次,他看了看跟在沈轻晏身后的生面孔,心知此刻不是说私心话的时候,只道:“属下这就去,等传好了话,属下就快马加鞭追上公子。”
沈轻晏颔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徒留问剑在后头嘟囔,“也不知道要不要添一句‘等我回来’,公子也太不懂女人心了。”
然而到了公主府,等着的是万怜卿,看到问剑,她背着手说:“公主出门了,出得还很是着急,临走前只是喊我过来,说待会儿会有人回府传话,让我听着就是。”
问剑也急,“怎么刚好这个时候出去?罢了罢了,我把公子的话说与你听,你晚些转告公主。”
万怜卿听他讲完,点点头,“记下了,小问剑,你跟着驸马一起出门,路上也要小心,眼下是多事之秋,大皇子瞧着驸马不顺眼,恐怕会暗中报覆。”
问剑道:“连你也知道了?果然不论公主府还是宫裏,都是筛子一般往外漏消息……好了我走了,公主这儿,你多陪陪。”
万怜卿又点头,犹豫了一下,看他往外走才喊住,“等一下!”
问剑回头,万怜卿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裹,又指了指问剑磨出毛儿的袖口,低声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物,你只顾着驸马,自己穿着打扮全不在意,但出门在外人靠衣装,就算不为撑面子,也总得备几套换洗的,免得臟兮兮冲撞了贵人不是?”
问剑听她这么一讲,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急着去追公子,接过来道了声谢就往外走。
直到上了马被冷风那么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想,怎么方才就没有多说一句“等我回来”?眼下这话倒是堵在心口,多半堵得之后几日都睡不好觉,可见自己和公子,着实是半斤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