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他迟疑良久,终究把头一低,“儿臣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皇帝点点头,掀了掀手,“出去罢。”
大皇子退出干兴宫,回头看了看巍峨绵延的宫殿,一咬牙,疾步走向宫门。
大皇子妃周善霖这些日子本就在家中忐忑不安,听到下人报大皇子回来了,赶紧迎上去。没想到志得意满的夫君今日面如死灰,看见她就来了一句,“收拾东西吧。”
这是夫妻俩先前就约定好的,周善霖一听便知大事不妙,呆立片刻,问:“父皇知道了?”
大皇子将干兴宫裏的事讲了一遍,然后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瞒不了他,不过是赌他心裏对母妃的愧疚,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之前你说对付沈轻晏,我就觉得太冒险……”
“如果父皇属意我做太子,我出手对付沈轻晏,他就会顺水推舟,断了皇后和三弟的念想。罢了,眼下多说无益,他只差没明着说了,想来不多时就要见分晓。你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后,如果听到我出了事,别来看我,也别去求情,就说你不忿我的所作所为,早早与我决裂……”
“夫君……”周善霖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父皇让你说实话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我信不过。”大皇子言语裏尽是苦涩,“母妃一心一意待他,最后送了命,他说沈轻晏算什么,可我这个做儿子的,在他眼裏又算什么?不承认,总还有余地,承认了,就半点退路也无。”
周善霖无声流泪,大皇子将她抱了抱,温声道:“怕什么呢,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
“不是怕,就是想到要分离,心裏难受。”周善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问,“看得出来才哭过么?”
“看得出来,眼睛红红的,坐下来,喝两口茶缓一缓,别吓着孩子们。”
周善霖依言坐下,轻声说:“母妃薨逝后,我许久没哭过了,一定丑坏了。
“你在我心裏头,一直是大婚时挑起盖头后的模样。”
“是哪裏学来这些贫嘴的本事,”周善霖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双眸又往外冒泪花,“我和孩子们不在的日子裏,你得顾好自己,平常一忙起家国大事就连饭也忘记吃,下人们送过去你还要责骂一番,别到时候你来接我们回家,瘦得让人认不出。”
“好好好,听你的。”
“还有,夏天了也不能贪凉,蚊虫马上就要多起来了,放帐子前得瞧仔细,若有蚊子在裏头,可得遭一晚上的罪。”
“知道了。”
“还有……”
……
夫妻俩把这次分离,几乎当做了生离死别,自然有许多话要说;而另外一边,三皇子夫妇带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起到了六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