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的腿……你瞧见了么？”
“瞧见了，但我不嫌弃。”她慌忙摆手，“只是受了伤，往后我多照顾他些就是了。”
昭宁抬手拦了拦，“不，不，婚嫁到底还是人生大事，我并不是说问剑这个人不好，只是你要与他过一辈子，你们之间的情意，也不至于这般突飞猛进，不经过深思熟虑就做了决定，将来如果后悔，又该怎么办？”
万怜卿却说：“那么多人盲婚哑嫁都过了一辈子，问剑去了绫州一趟，我心裏已经害怕极了，不想再错过。至于您所说的‘后悔’，我连嫁与他的决定都如此果断，将来也不惧做出和离的决定。”
“那你娘那边？”
“公主，在我娘看来，我已经是您府中的一个婢女了，我自卖自身，从此婚丧嫁娶再不与她相干，若是我娘来闹，我便是这套说辞将她堵回去。”说到这裏，她又有些惆怅，“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来看着我出嫁，自从爹过世后，我与娘相依为命，我将来还是会孝敬她，但她如果总是瞧不上问剑，也实在让人苦恼。”
昭宁道：“这样的苦恼可不好解。”
万怜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可我又怕什么呢？我已经与姑母决裂，母亲也被我气着，族人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一脉，现在我吃穿用度都靠着公主府，谁人听了都要说一句厚脸皮。我之后的生活，就算糟糕，也不过就是如此，更没什么好怕的。”
曾经只会柔柔弱弱地站在一旁侍奉茶水的姑娘，如今讲出这样爽利又新鲜的话，昭宁直觉痛快极了，让人拿了一壶酒，与她对饮起来。
“这些日子府中事多，我来不及顾你，现在倒是该问一问，你想做什么营生？”
万怜卿也不拐弯抹角，“公主，我还是想去女子私塾，只要能给口饭吃，给一点点月钱，我便心满意足。不怕您笑话，我总想着，万一我把自己读成了位女先生，将来还愁没个营生吗？”
昭宁笑得甚是满意，“想要什么就去争，这样很好，我瞧着问剑都不如你。行，我答应你，明年私塾怎么都要开了，你先去裏头做个侍奉笔墨的婢女，先呆上三两个月，再决定是否留下。”
万怜卿二话不说，离席拜下。
这次昭宁没有拉她，她觉得自己，也当得起这一拜。
等到晚上就寝时，昭宁窝在沈轻晏怀裏，甚是感慨，“母后常说身为公主，要心怀天下，救济百姓于水火之间，可我出宫这么久，也就只帮了个万怜卿。”
沈轻晏淡然道：“人世间事难以定论，或许帮一人，就是为将来帮十人百人做准备。”
“你看你看，对着我，你总是说好话，忠言逆耳才利于行，你不要只哄着我。”
沈轻晏想了想，道：“我只想哄你。”
昭宁“啊呀”了一声，笑着同他打闹，“怎么回事，去了一趟绫州，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你是旁人变的吧？我之前的那个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夫君呢？快把他还回来。”
沈轻晏捉住她的手，什么话都不说，将她拉过来浅浅地吻。
昭宁当然不会知道，身边的男人生死一线时，把她的面庞在脑海中好好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挥出了手中的剑。
还好，记得很清楚，就算真的死了，也是带着关于她的回忆死去。
而与天人永隔相比，哄哄她，又算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