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完全坐实了万氏的死是有预谋的，皇帝问：“她所言，可是真的啊？”
沈之行回道，“陛下，这些话臣是说过，但那不过是因为臣与万氏夫妻不和，臣有意惩处万氏，才不许她见外人，臣从来没有要她性命的念头，这样的阴私之事大多大事化小，臣也不敢闹出人命啊！”
二皇子阴恻恻地道：“这世上哪有国公爷不敢的事，铁面司是什么地方人人都知道，国公爷敢说自己从来没有与柳大人结交过，从来没有想方设法为沈轻晏铺路么？！”
沈之行震怒非常，却不敢把话说死，“如果普通的结交也是罪名，那朝中大臣皆有罪。”
沈轻晏看向父亲，心裏陡然明白了。
铁面司十分特殊，虽然权力颇大，大臣们却避之不及，唯恐沾上后落得个居心叵测、觊觎皇权的罪名，以沈之行的地位，本来完全不需要和柳冲有什么往来，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自己的儿子铺铺路。或许柳冲收了东西后也没有特殊地对待沈轻晏，但对于天底下的父母来说，有时候给孩子的上官送送礼塞点儿银子，才能安心。
皇帝看沈轻晏只是站在那裏，并没有为自己和父亲争一争的意思，颇为失望地闭上了眼睛，“朕这朝中，竟无一人干凈。沈之行，给万氏下毒之人已经畏罪自尽，你这身上也全是些说不清白的事，朕有心看在卫国公府列祖列宗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却很难服众。沈之行，你也算熟知大梁律法，不如说说杀妻弒母，应当如何定罪。”
沈之行颓然低下头去，只说：“陛下，矛盾只在臣与万氏之间，轻晏他绝不会弒母啊！”
二皇子步步紧逼，“那卫国公的意思是，杀妻确有其事了？”
沈之行道：“今日一事，臣百口莫辩，所蒙不白之冤，臣愿以死明志，只是轻晏尚且年轻，又曾为大梁尽心竭力，请陛下给轻晏一个机会……”
二皇子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字字森寒，“要说为大梁尽心竭力，在场的哪一个臣子没有做到？难道因为有一点儿功绩，便能胆大妄为逆天行事？今日敢弒母，明日他就敢弒父，甚至于……总之，我也是看在他是妹夫的份上，才想提醒卫国公一句，溺子如杀子，有些责任，还是该让他自己担着才好。”
他这话既堵死了沈之行，又暗暗地捧了捧在场诸人，当即有大臣附和，要求严惩卫国公父子，以儆效尤。
沈轻晏看着桌案旁的滴漏，心内暗暗计算着时辰，等到所有正气盎然的“讨伐”告一段落，他抬起头，缓慢而坚定地说：“儿臣有言，请父皇一听。”
皇帝瞇了瞇眼，身体略微坐正了一些，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阳光从厚厚的云层后探出来，带着几许暖意，悄无声息地落在干兴宫的地面上，把历经百年的缝隙照得无比清晰，而沈轻晏清冷的声音，也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儿臣一直奇怪，为何二皇子几次三番要将我置于死地，现在才明白过来，二皇子要的，是满朝文武俯首帖耳和歌功颂德，只有这样，他才能抹去过去谨小慎微带来的屈辱。可惜，他出手陷害儿臣，做得越多，错得也越多。”
“你放肆！”像是被说中心中最隐秘的痛处，二皇子神色骤变，指着骂道，“父皇面前，还敢大放厥词，该死……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