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干兴宫日日都有人打扫,但从窗格裏探进来的光还是把空中飞舞的尘埃清晰地照出来,沈轻晏看着皇帝坐在那光和尘裏,神色如常,“万氏深恨儿臣,喊儿臣过去是为了谩骂几句,再算算万家的账。”
“万家自己就是一笔烂账,这么多年朕看在卫国公府的面子上不与他们计较,她倒算起账来。”停了下,皇帝又问,“只说了这些?以你的性子,如果只是说这些,你怕是都不会去。”
沈轻晏微微低下头去,古井无波的一双眼掩盖住了所有情绪,“瞒不过父皇,儿臣之所以会去,是因为她说要告诉儿臣母亲亡故的真相。”
“哦?”皇帝拿起旁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也没喝,只说,“那她说了么?”
沈轻晏颔首,“说了,儿臣的母亲是被整个万家和儿臣的父亲一起算计了。”
“你父亲?”
“家中妻子有身孕,他却没放在心上。”
皇帝“嗯”了声,低头喝了口茶,才说:“万氏这话,应该是挑拨。”
“儿臣知道,所以儿臣听过则罢,这些内宅阴私之事也不该摆在父皇面前。”
皇帝点点头,转移了话题,“皇太女一事,暂时不要和昭宁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朕还没有下定决心,你明白么?”
“儿臣明白。”
“去看看昭宁吧,她在皇后宫裏,怕是急坏了。”
前面的话,沈轻晏都对答如流,反而这一句不知该如何回应。
昭宁大概还在生他的气呢。
从干兴宫裏出来,沈轻晏迟疑了一下,还是往玉宸宫的方向去了,可半路上就被碧琴拦了下来。
“公主知道驸马身上的罪名已经洗清,前途……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特遣奴婢来问两句话。第一,驸马不可言说的,就是这些吗?”
沈轻晏摇头,“不是。”
碧琴便道:“那么驸马不想说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吗?”
沈轻晏还是摇头,“没有。”
碧琴有些遗憾地抬了抬手,“那么驸马请回吧,公主说了,如果驸马不能做到坦诚相见,那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她的意思是如此坚定,沈轻晏思索片刻,到底离了宫,于是小夫妻俩正在赌气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帝耳中,彼时柳冲正在一旁,皇帝忍不住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赌气,是朕太放纵他们。”
柳冲说:“有陛下护着,公主自然可以任性些。”
皇帝感慨,“如果朕只是个寻常父亲,倒还真希望小女儿能任性一辈子。”
可在昭宁看来,与沈轻晏之间的别扭也是处理二人关系的一种方式,还真算不上任性,而皇后从徐妃那裏回来后,脸上的疲惫之色,很让昭宁心疼。
“徐妃死了,一杯鸩酒,她一饮而尽。”
昭宁站在皇后身边,拿着一块被热水浸透的帕子给她擦手,小声说:“二皇兄会后悔的。”
皇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闭眼道:“他会把这份后悔转化成怨气,好在陛下这次会狠心,他翻不起什么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