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变

天上的明月躲在云层后面，泛出诡异的红晕，很不吉利的样子，绯月倒在那裏，嘴一张一阖，好似只在说两个字。

昭宁死死盯着，想要分辩出究竟在说什么，嘴也不自觉地跟着动。

但下一刻，绯月闭上了双眼，再也不动了。

不过都不重要了。身边场景越来越远，昭宁最后想，如果可以回到玉宸宫，再抱一抱母后，就好了。

有人踏着瓦片而来。

好像……是有些熟悉的脚步声，只不过急促又紊乱，和素日裏大不相同。

长剑破空而至，直接将最靠近她的人钉死在地上，昭宁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屋顶越下，心中却好似不起任何波澜。

沈轻晏将昭宁抱在怀裏，急切地问：“怎么样？伤到了么？伤在哪裏？”

昭宁茫然抬头，看着那张脸。

好像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因为那双眼睛裏竟然有泪，沈轻晏……他什么时候哭过？

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问剑寻刀都下了重手，昭宁突然醒过来一般，推开沈轻晏，大步走到绯月身边，将她抱在怀裏，轻轻喊着。

“要回家了，要回家了啊。”

沈轻晏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感到无尽的恐慌，似乎只要松开，就会彻底失去眼前人。

昭宁的胸口气血翻涌，小腹也一阵又一阵地抽痛，她张了张口，很想问他一句话，可半晌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用啊……

绯月死了……绯月已经死了啊！

她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昏了过去。

沈轻晏从前见到书上所言，有人受惊吓，会到“肝胆俱碎”的地步，不免嗤之以鼻，只觉太过夸张，然时至今时今刻，他把昭宁抱在怀裏，发疯地往公主府赶，竟真真正正明白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找太医，回家，找太医，回家……这五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反覆覆。

才至府门前，照例等在那的柳嬷嬷看清情形，腿直接软了，扶着门才堪堪站住。沈轻晏说待会儿直接把太医带进来，她却喃喃道：“不行，一个太医不够，递腰牌等宫中消息也太慢了，得直接去太医府上找人，把今日不当值的全带来，奴婢……奴婢去拍宫门！”

沈轻晏知道柳嬷嬷把昭宁当亲闺女，多请几个太医是担心，也正合自己的意，便派了问剑跟着去。

柳嬷嬷神情十分严肃，快速道：“还请驸马多派些人，把这京中能喊来的郎中全都喊来，公主是有身子的人，耽误不得！”

丢下这句话，她就带着人埋头往外走，沈轻晏一心挂在昭宁身上，本来只是“嗯”了声，忽然明白过来话中含意，整个人通体发麻，好似被浸在了寒冬的冰河裏，只是无意识地往浅岚居走。

有身子的人。

昭宁有孕了。

昭宁怀了他们的孩子。

但她现在躺在自己怀裏，全然没有素日裏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