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又一盏的天灯摇摇晃晃地升入天空,宛若流淌在天际的银河,它们慢慢地散开来,似乎要布满整座京城。
皇帝满意地拈着胡子,而皇后更是笑容满面地看看灯,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不论如何,自家女婿是用心了,至少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六驸马对柔仪公主的珍重。
昭宁正仰着头看,沈轻晏忽然道:“天边之灯到底太远,你再看看那边。”
他的手往乐安殿南边的角落一点,然后缓缓移动,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变戏法般,一盏天灯从墻后的阴影挪动出来,昭宁眼睛亮亮的,看着那灯在问剑的牵引下,慢慢地来到自己的面前。
昭宁赶紧抓住下面的绳,这才发现末端坠了个精巧的银盒。
那银盒被打成海贝的模样,沈轻晏帮昭宁拉住绳子,示意她打开。
昭宁感觉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动着,还有些晕晕乎乎,就像是先前被他亲吻着,很听话地打开了银盒。
一颗硕大的珍珠在裏头安然躺着,被天灯的光芒那么一照,宛转生辉。
沈轻晏道:“我视公主,如掌中珠,道阻且长,愿白头相守。”
他脸上的神色是那样认真,那身疏离冷漠的气息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紧张和宽柔。昭宁感觉自己一口气屏住了,从小到大,她不曾把任何男子放在心上,可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心裏有个声音在疯狂鼓动,“应承他”。
“沈轻晏,你,你之前说……”她停了下来,一双眼轻轻的眨,忽然把手中银盒放到碧琴那儿,跟着去握住沈轻晏的手,“嗯,好。”
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沈轻晏笑了,与昭宁共同放飞手中天灯。
世人皆知,卫国公府沈世子不茍言笑,清冷如冰,别说公主皇子后宫嫔妃,就是用他多年的陛下,也没见他这样笑过。
当真如冰消雪融、绿芽蔓枝。
有嫔妃捂着胸口小声说:“我不知怎么,看到六公主这样,竟然觉得自己重活了一回。”
身边的人应着,“我与你不同,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十来岁,好似回到刚入宫那会儿。”
陛下笑着摇摇头,拉着皇后的手感慨,“瞧瞧,瞧瞧,这样的巧思,真是让朕都动容,你这个女婿啊,是真的把咱们的昭宁放在心坎上了。”
皇后眼裏含泪,温柔一笑,“是陛下挑的好女婿,昭宁与轻晏这样,臣妾是真真正正放心了。”
陛下抬手,将皇后的肩膀揽住,“外头风大,他们年轻人能站在这吹着,朕与你可不成,走罢,陪朕回去再饮几杯。”
这样亲昵的动作,落在周贵妃眼中,直扎进心裏。
她知道,自己那两个女婿算是彻底输了,且不说沈轻晏如何用心,单讲那个能把一个人掌心覆满的珍珠,不知多少年才出一个,怕是价逾千金,又岂是衣裳首饰能比。
可是她只能收敛住一切心思,跟在后面回到大殿之中,看着陛下与皇后说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