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也想了想,到底滚去他怀裏。
“沈轻晏,你为什么会有解药啊?”
“不是解药,只不过在铁面司这样的地方,总是要应付各种穷凶极恶之人,问剑与我身上都备着各类解毒丸药。”
“喔,铁面司的东西,想来比解药还强些。我已经小心防备了,还是中招。”
“明日就会知道真相。”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昭宁实在已经闹脱了力,很快就睡去,而一贯睡得比她晚的沈轻晏,从心底升起一股后悔之意。
刚刚……真不该停下来!
“来日方长。”沈轻晏又念了一遍,方才是说给昭宁听,这次却是说给自己。
他低下头在昭宁额上轻轻一吻,阖目安睡。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轻晏就起来了,穿好衣裳去外头,碧琴绯月换着守了一夜,这会儿赶紧过来行礼。
“去守着你们公主。”沈轻晏吩咐了一声,洗漱之后,往外走去。
昭宁没事,不代表这件事到此为止,作下的恶,总要有人来偿还。
问剑并不熟悉这裏,好在他跟着沈轻晏那么多年,那些查案的手段早就烂熟于心,皇庄就那么些人,很快就弄清楚。
问题还是出在昭宁所用的膳食上,尤其是当时她吃起来觉得味道很特别的猪血。
“所以摆在公主面前的这个菜,不是猪血,而是鹿血?”沈轻晏问。
问剑点头,“是,不仅如此,公主的碗筷酒盏上都被涂抹了合欢散,烟花之所常用此物,只是各有不同,所谓合欢散,不过是个统称。公主所服下的药性极烈,裏面还掺了不少大补之物,偏偏少了一味引子。”
沈轻晏已经明白过来,“引子是鹿血。”
“是,二者凑到一处,药效才渐渐发散出来。”
沈轻晏沈吟片刻,“能不能一击即中?”
问剑知他心思,摇了摇头,“公子,恐怕不行,当时厨房裏人不少,问起来都知道除了咱们公主去过,四公主五公主也都去过,而且五公主身边的侍女如缨还凑近了看菜肴,可没人看见她下药,便无从指证。”
“这个侍女可能只是障眼法,两位公主过去,本就吸引众人目光,这侍女又去看菜肴,其他人做些小动作自是轻而易举。”沈轻晏闭目思索一会儿,淡淡说,“就这么点证据,拿到陛下面前什么也不算。既然无法让人伏法,索性闹大些。”
“公子的意思是?”
“那合欢散药性极烈,恐怕等闲地方还配不出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谁买了,给谁用,都查得清清楚楚,务必连根拔起。”
问剑应声,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公主到了,沈轻晏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站起身来。
昭宁在他出门后就醒了,一边洗漱换衣一边听碧琴讲昨晚上问剑查到的种种,心裏已经有了数,这会儿看到自家驸马,脑子裏浮现出昨儿晚上唇齿间的悱恻,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嘟囔着,“你站起来做什么?坐下坐下。”
沈轻晏默不作声地坐下,又听昭宁说:“问剑昨天辛苦,等下去碧琴那裏领赏。对方究竟使的什么手段我也知道了,我想着五公主到底是我的姐姐……”
“你想饶过她?”
“不,我想,一定要好好地给她个教训。”昭宁的语气甚是坚定,“不论什么人,都不该用这样下作的法子害人,更何况自始至终我没有害过她,她在这庄子裏,吃我的用我的,平日裏说我两句也不曾有人计较,还这般狼心狗肺,若不让她受到足够的惩罚,将来更加无法无天。”
铁面司虽然经办的都是大案,但往往大案裏夹缠着小案,沈轻晏从最下面儿爬上来,见过太多善良又软弱的女子,一次次原谅伤害自己的人,昭宁这般有原则,很好。
只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的讚许也只是化为目光,“那你想怎么做?”
“我思来想去,那合欢散很关键,不如顺着它查下去,更要紧的是,不能再让其他女子因此而堕落风尘,一辈子不能翻身。”
问剑赶紧说:“公主与咱们公子当真是心有灵犀,公子方才也这么说。”
沈轻晏微笑,细细看去,看微笑裏还带着点得意。
自己的小公主果然聪明,虽然从没有接触过断案,却一下子想到了关窍,看来以后在书房处理公务,也可以将她一并带上。
昭宁心底已经有了个初具雏形的安排,说与沈轻晏听后,沈轻晏很是支持,如此二人倒把昨晚的事抛之脑后。
直到昭宁说要去更衣,问剑才逮着个机会,问:“公子昨晚得偿所愿了?”
沈轻晏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道:“没有。”
“没有?!”问剑大惊,“可是……为什么?属下原以为……”
沈轻晏想了想,问:“一个女子,在气氛正好之时,说‘害怕’,是为什么?”
问剑立时明白过来,“因着公主说害怕,公子就停了?哎呀,哎呀。”
他一副追悔莫及拍烂大腿的样子,把沈轻晏弄得心裏发毛,“何意?”
“属下很早就听说过,这女子说‘不要’,那就是‘要’,说‘不好’,那就是‘好’。”问剑信誓旦旦,“公主说‘害怕’,那定然是希望公子您温柔相待,您怎么就,怎么就……哎呀!”
沈轻晏也开始追悔莫及。
到底不像魏连溪经历得多,昭宁怎么想,他着实猜不透,只是当着问剑的面,堂堂沈世子并不会承认自己某一方面的缺失,便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这种话,早点说。”
问剑使劲点头,“公子,您有拿不准的就来问问属下,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帮公子早日拿下公主!”
沈轻晏淡然道:“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迫不及待,公主对我如何,你心裏难道不清楚?”
“是,是,属下说错了,属下只是想着公子您从前不怎么同女子打交道,才想帮着出谋划策。”
沈轻晏颔首,过了一会儿,他好似想起什么,“你常常同女子打交道?”
问剑一时语塞,思忖一会儿才道:“属下也没有,但属下比公子闲,那些人说怎么讨姑娘的欢心,都被属下记在心裏了。”
既有他拍着胸脯打包票,沈轻晏也不再多言。
然而到得中午,见到魏连溪数次哄得昭宁开怀大笑,沈轻晏却只能带着问剑在一旁做会听话的木桩子,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为什么我说话她不笑?”
问剑愁苦,“不应该啊,他们都说女子就喜欢听夸讚的话,您夸公主衣裳首饰好看,应该很符合心意啊!”
主仆二人深陷其中,倒是都忘了,这听来的话,自己学着去做,大部分都只是纸上谈兵。
而纸上谈兵,到头来只会丢盔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