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抱着陈声坐起身。
怀裏的人还在睡着,
呼吸平稳温热。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的肌肤光嫩柔滑,他收回手,冷冰冰地盯着徐欢稻。
那视线即使隔着黑暗也没办法忽略掉,
徐欢稻犹如坠入冰寒之中,
好半天才回过神,
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要不然,
你把我也收下了,我不介意和你们一起的,真的。哪怕你们一起对我……我也不会抵抗。”
“我介意。”陈雾语气阴冷,“我不想再重覆第二遍。”
徐欢稻闻言还不死心,
特别是他怀裏的陈声还在睡着,
靠近之后说:“你抱抱我,
你会发现我比他还好。”
这是什么恐怖的发言,总不能为了吃的喝的,
廉耻都不要了。
文晓在一边瞪着眼睛,都恨不得带个笔记本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回去编写一本狗血小说了。
“有人觊觎我,你怎么还装。”陈雾低头,将脑袋靠在少年脖颈处一阵乱蹭,语气乍一听跟撒娇一样,让人生出几分错乱感。
徐欢稻坐在地上,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直到陈声睁开眼,
与他对视。
周围昏暗无光,
他没办法看清少年眼底的情绪,
但那毫无温度的视线却直直地看来。
徐欢稻觉得有些尴尬,
甚至还有点形容不出的害怕,尽管对方没有说一个字。
陈声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陈雾的脸颊,目光依旧落在徐欢稻身上,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的。”
毫无起伏的话语,再加上冰寒的视线,像是蛰伏在深渊之中的猛兽,不需要多说多做什么,光存在就令人惊恐。
徐欢稻被他看得手脚僵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半天才连忙起身,准备回去。
“你是不是吃醋了?”陈雾蹭着他的脖颈,笑着询问。
那语气和对待自己时的冷漠完全不同。
他觉得陈声和陈雾就是刚认识,既然刚认识就这么喜欢了,不就是看脸吗?两个人都是看脸,可是看脸的话,自己也不差,为什么会被拒绝?
徐欢稻越想越气,最后归于两个人没眼光,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说话啊。”陈雾抓住陈声的手,“是不是吃醋了?那两个字再说一遍,说仔细点。”
恳求的语气让陈声有些似笑非笑:“你这么想听?”
陈雾点点头。
陈声抱住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笑着开口:“陈雾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陈雾瞬间满意地搂紧少年的腰:“嗯,是你的。”
“满足了?”陈声说,“满足了睡觉。”
“不满足,还想听你继续说。”陈雾搂着他重新躺下,缠着他又说了几遍,陈声都说到腻了才肯停下。
这边徐欢稻一回去就立刻有人笑着说:“回来啦?看来是没什么效果啊。也是,人家都要对象了,你还非要凑上去,不就是等着被嫌弃吗?”
“就是啊,人家两个好好的,你硬凑上去,要是我直接对你上手了,你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怎么,我去勾引人你们却不敢,没有资格,所以眼红?”徐欢稻冷冷讥讽回去,“起码我有那个机会,不比他差,你们还没有机会呢。”
这话说得周围人各种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文晓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觉得自己和人家一样好看?”
“不是。”徐欢稻冷笑,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比他好看。”
这自恋程度真的没救了。
文晓顿时闭上嘴,不打算再多说废话。
一边的刘樯倒是忍不住发表意见:“你比那个玩家好看?你别逗死人了,哈哈哈。人家真正好看的都低调,啥也不说,你看看你,有尾巴的话都要翘上天了,根本就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徐欢稻确实长得好,男生女相,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漂亮。
但这种漂亮和陈声不同,陈声光坐在那裏,就算没有表情也能将人目光吸引走。
徐欢稻不是,他的脸仔细一看才会发现漂亮,再看就会觉得太过阴柔,有点说不出的怪,再加上他这人总做一些小表情,导致平时那张脸根本沾不上漂亮二字。
“闭嘴。”徐欢稻气红了脸,开口辩解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们都是嫉妒我才那么说。”
这下连刘樯都懒得和他再说什么了,任由他继续自恋下去。
徐欢稻不想听见他们继续议论自己,走到边缘区域,躺下死死地盯着陈声所在的方向。
四周极为昏暗,这么看是没办法看清陈声的脸,再加上他被陈雾抱在怀裏,只能看到一点白皙的肌肤。
徐欢稻微微磨牙,把绿茶两个字生生咽进肚子裏。
陈声微微动了下,立刻被抱紧:“怎么了?”
“去卫生间。”陈声拿下他的手,“你在这裏等我。”
本来想跟着去的陈雾点头应下。
随着时间过去,路口的温度越发低。
陈声进入卫生间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裏面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倍,仿佛开了空调般。
他关上门,很快听见了脚步声。
对方像是怕被发现一样,蹑手蹑脚地靠近后动了一下门,随后就走了。
陈声没有理会,解决完冲水之后去开门,发现门从外面被卡住了,无法打开。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没什么变化:“开门。”
门外之人没有说话。
陈声看了一眼头顶,估摸好距离,脚踩在一边的板子上,双手扶着,蓄力挪到了门上。
骤然听见动静,徐欢稻一抬头,对上陈声笑吟吟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到差点被吓晕过去。
陈声:“把门打开。”
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也不行,他跳下去,再次拉了一下门。
这次可以拉开了。
徐欢稻直楞楞地站在那裏,见他出来,低着脑袋不说话。
他以为陈声会警告他,没想到陈声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出去开始洗手。
水流声不止,徐欢稻瞥了陈声一眼,看不出他心裏怎么想的,刚想开口说话,手臂上突然多了一只手,直接将他往前面扯去。
徐欢稻尖叫一声,被扯入隔间中,门“砰”一声关上,他疯狂去甩那只手,半天甩不开,反而被捏得十分痛,连忙拍了拍门:“有东西,你还在不在?帮我把门打开,快呀。”
陈声还没离开,听见尖叫声往裏面看了一眼。
原本打开的最后一间隔间门此刻关上了,徐欢稻在裏面不断地拍着门,声音听起来快要被吓哭了。
他走过去尝试拉了一下:“打不开。”
“那你想办法打开一下。”徐欢稻说,手腕上的那只手终于是松开了。
他左右看看,什么都没有,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根本不想再待在这裏。
陈声:“你后退一点。”
没等徐欢稻回答,他一脚直接将门踹开。
徐欢稻连滚带爬地出来,大喘着气,匆忙离开卫生间,连一句谢谢都忘记说了。
陈声又重新洗了一下手,路过徐欢稻时,他才像是回过神,一把抓住陈声的手:“谢,谢谢。”
陈声抽回自己的手,什么都没多说,返回原位时,陈雾坐在那裏,显然看到了刚刚徐欢稻拉着他的那一幕。
“又对你打起主意了?”他醋意大发,“你不能上当。”
“没有。”陈声失笑,“只是在卫生间裏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关起来了,我帮了他,他对我道谢。”
“他是不是跟过去做了什么?”陈雾问。
陈声坐下,缓缓点头。
陈雾语气裏的醋劲儿更重:“那你还帮他。”
“帮他一下,换两天太平,挺好。”
这次之后,徐欢稻应该不会再做像在卫生间那样多余的事了。
陈雾握住陈声的手:“怎么这么凉。”
“卫生间裏比外面冷。”
“下次再去带上我。”陈雾低声说,“裏面应该有东西。”
徐欢稻确实不敢做什么,心裏也不骂陈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声不计前嫌帮他的原因,他觉得陈声怎么看怎么好看,心跳都不禁加速跳动了起来。
陈声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在意。
陈雾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意味深长道:“他是不是在看你?”
“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雾凑近,咬住他的耳朵,“不会你帮了他之后,他喜欢上了你吧?”
陈声握住他乱动的手,笑着说:“别担心,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只喜欢你一个人。”
陈雾“真的?那要是他勾引你呢?”
“不可能存在那种事。”陈声说,“就算真发生了,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
陈雾将他抱进怀裏,揉着脑袋一阵抚摸,等到摸够了才收回手,抱着他躺在地上开始睡去。
这一觉陈声睡得很沈,恍惚之中,周围吹起了大风,他手脚冰冷地睁开眼,坐起身时註意到前方出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还有点距离,所以看得不太真实。
陈声瞇起眼睛缓和了下,风越来越大,那个身影丝毫不被风影响,直直地缠朝着这边而来。
他重新躺回地上,还没来得及闭眼,忽然感到不对,仰头向后看去,对上了一张惨白森然的脸。
对方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就是脸色太白了,苍白之中带着一点青灰色,仔细看耳边还有一点明显的尸斑。
它弯着腰,低着脑袋,死死地盯着陈声:“你看得见我?”
陈声没说话,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缩在陈雾怀裏,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闭上了眼。
见他明明看得见自己,但没一点反应,而且还能睡着,男鬼不乐意了,上手扒拉着陈声的头发。
“你是不是看得见我?是不是?说话,说话啊?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害怕不敢说话,所以只能一直假装看不到我。”
太聒噪了。
陈声睁眼,看到男鬼眼裏恶劣的笑意,从陈雾身上摸出一张符纸。
男鬼瞬间退来数米,揉着鼻子说:“不是,你早说你有这个啊,害我浪费了这么多口水。你继续睡,继续睡,我不会打扰你了。”
陈声将符纸放进口袋裏,见陈雾还在睡,抬起手捏住他的鼻子。
仅仅只是一下,就被陈雾握住手。
“不装了?”陈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陈雾笑着睁眼,没有半分刚醒来的模样。
陈声:“猜的,说话那么大声,你不可能听不见。”
他抬眸望去,其他人还在睡觉,男鬼猫着腰准备离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几步后停在那裏了。
很快陈声就知道为什么了——它踩住了徐欢稻。
徐欢稻睡得好好的,忽然觉得手臂一沈,有些说不出的冷,他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那个身影的剎那,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鬼,鬼啊!”
这一叫直接把其他人都叫醒了,註意到男鬼的存在顿时跟着叫起来。
“既然你们都看到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把你们带走吧。”男鬼站直身体,被吵得头疼,面目狰狞地去吓着人。
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陈声两人那边挪动。
徐欢稻吓得手脚都没力气了,提心吊胆地绕开男鬼,走到陈声身边,紧张地对陈声说有鬼。
陈声一言不发。
男鬼倒是饶有兴趣地看过来:“区区一张符,要是我认真起来,他绝对没办法护着你们这么多……”
话音落下,陈雾起身拿出了一堆符。
男鬼:“……”
它语塞片刻,转身就走:“路过,路过,别误会。”
“不过你们在这裏很危险的。今天还好,明天鬼门大开,这裏可是它们的必经之路,你们继续在这裏的话,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它说完后越走越快,很快就看不到身影了。
“鬼门大开岂不是代表有很多鬼。”徐欢稻呢喃道,“到时候怎么办啊,我们又没办法离开这裏。”
玩家纷纷看向陈雾,各种讨好起来。
“能给张能用的符纸防身吗?鬼太多了,我就要一张,绝对不多要。”
“也给我一张。”
“给我一张,我后面绝对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各种声音吵闹不停,徐欢稻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要,最后也抬起手。
不过他觉得太多人问陈雾要了,他不一定给,主意打在了陈声身上。
“他给你符了吗?能不能借我一张?”
他说的还是借,而且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陈声有符他就讨要一张,没有的话他就会说陈雾竟然一张符都不给他防身,给了一张就说竟然才给一张。
一看他问陈声要符纸,正在发符纸的陈雾一点点沈了脸色。
“没有。”陈声说,“我和他待在一起用不到符。”
徐欢稻准备好的话在陈雾杀人般的目光下说不出,他咧嘴勉强笑笑:“那,那我能跟你待在一起吗?我一个人害怕。”
陈雾手中的符都快捏烂了,给完众人让他们都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欢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欢稻眨眨眼,可怜兮兮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想和他在一起。”
陈雾甩出来一张符:“保命的,拿上之后离开。”
“我觉得符纸没有待在他身边安全。”徐欢稻捡起来符纸放入口袋,脸上笑容更多了。
这是嫌一张不够。
陈雾似笑非笑:“你想跟着也行,符还给我,碰到危险我可不会保护你。”
他握紧陈声的手,看着他的眼裏充满了对他沈默不语的委屈。
陈声弯起唇角,靠在陈雾怀裏:“我也不会保护你。毕竟你看到了,我也需要他保护着。”
徐欢稻觉得他不需要被保护:“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根本不用怕鬼。”
“别当电灯泡了。”旁边的玩家喊道,“你别骚扰完这个又骚扰那个。”
说话的是最开始被陈雾过肩摔的玩家,陈雾都给了他一张符纸,完全没计较之前的事,见徐欢稻那般模样实在没忍住开口。
“就是,给了你符纸还不赶紧过来。”其他玩家跟着说。
徐欢稻不动,低头假装着可怜模样。
“我不会顾及你。”陈声笑道。
他虽然在笑,眼裏的疏离与冷漠却十分明显。
徐欢稻见过他和陈雾说话的样子,根本不似现在这般,一时有些楞神,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下意识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