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是重重一耳光,其他玩家纷纷被吓醒,还以为是放鞭炮了,见林驺脸上一道鲜红的五指印,眼裏含着泪水,要哭的样子赶紧藏住笑意。
“这次你还说不是你吗?”林驺瞪着王天举,差点起来踹他一脚。
王天举气急败坏:“不是我打你,我没事打你干什么?我看不顺眼的又不是你。”
“我都看到你刚刚手收回去了。”林驺愤怒质问,“不是你是谁?你手都动了还不承认?”
王天举气血翻涌:“我打算睡一觉,隐约感觉身边有个人拉着我的手,往你脸上招呼。”
林驺从来没听见过这么好笑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是被别人强迫打我的了?”
“不是强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你怎么解释你打我?”
“我都说了没打你,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你拉着我的手故意打你自己的啊。”
“我疯了吗我那么做?”
“……”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劝架的都没,反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陈声瞥了两人一眼,他没註意第一掌,第二掌倒是註意到了。
王天举当时迷迷糊糊,手确实像被什么东西抓着往林驺脸上招呼。
“你们别说了。”之前说话极为小声的女生木函璐说,“这裏是坟路,说不定刚刚是有不干凈的东西对你们下的手。”
“不干凈什么不干凈?你做了还不敢认是吧?”林驺完全吵上头了,脸红脖子粗地指着王天举,忽然对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巴掌,“你信不信我打回……”
他卡壳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王天举,惊恐道:“妈呀,我真的控制不住打了你一巴掌。不是我要打的,是他自己动的。”
王天举一时不知道是生气他打了自己,还是自己的嫌疑洗清了。
“这裏有鬼。”林驺喊了声,起身往前面走去,挥了挥打到发麻的手,“肯定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大家走快点,不能在原地待着了。”
陈声抬起铁锹,原本很有重量的铁锹像是有人在后面给他分担重量一般,变得轻飘飘的。
陈声看向身后,动了动唇,无声道:“陈雾?”
身后空无一人,倒是有只手捏了下他的肩膀,不知道是算作回应,还是单纯地调戏。
陈声没有再继续问,拿着铁锹继续前行。
“走快点。”林驺催促道,被打得脸高高肿起,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有玩家没忍住笑了出来。
身后也响起一声短到几乎像是幻听的笑声,带着几分嘲弄。
“笑什么。”林驺一心想离开这裏,没有多理会那些人嘲笑自己。
王天举脸也肿了,又瘸着腿,沈着脸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其他人多少聊聊天,就他们两个,走在前面一个字也不说。
不知道谁先闭嘴,到最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不说话了。
四周回荡着脚步声,坟堆在深夜之中屹立不动,像是一个个戴着尖帽子的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陈声几次偏头看向身侧的坟堆。
不知何时起了微风,野草浮动,泥土潮湿的味道袭来,坟堆旁似乎有无数个黑影藏匿着。
头顶黑沈一片,再无任何一点光亮,身边走过的人身形轮廓都很难看清,到底是人是鬼也无人知晓。
“怎么都没人说话了。”耿牛说,“都继续说说呗,这走这裏不说话怪瘆人的。”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不是有人说走夜路不要说话吗?”
最前面的林驺听见这句话冷嘲道:“确实是我说的,你们不想听可以继续说,但到时候出了事儿别怪我。”
王天举走了半天路,腿早就超出极限承受不了了,坐在地上道:“又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了。”
没人理他,林驺还在继续往前走,其他人停在了身侧。
陈声看向林驺不停的背影,缓缓蹙起眉头。
“不对啊。”薛淇忽然呢喃道,“他怎么走路没脚步声?”
之前人都在走路,大家没办法分辨出单独一个人的脚步声,现在所有人都停下,只有林驺一个人往前走,而且走得还不慢,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这绝对不可能。
王天举下意识起身想追上林驺,耿牛直接跑过去按住林驺的肩膀:“林驺,别走了,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林驺不说话,耿牛觉得他身体有些奇怪,像是往前倾斜,低头眨巴着眼,努力分辨着他的腿,到最后甚至蹲下来去看。
周围极黑,他适应了半天,才终于从那黑暗中窥出一点轮廓。
林驺的脚后跟高高抬起,整双脚几乎形成了一条直直的线,站立在那裏一动不动。
这么奇怪的姿势可以走那么快?还不发出声音?
他挠挠头,瞬间反应过来:林驺在用脚尖走路。
而一般情况下,只有鬼才会用脚尖走路,最后才会变成飘着走。
想到这裏,再抬头看始终没有动静的林驺,耿牛飞快往后退去,脸色煞白。
“怎么了?”他后背撞到了人,对方察觉出他的惊惧,不禁开口询问。
“不,不对劲。”耿牛哆嗦道,“他好像不是人了。”
这是什么话?
大家一楞,不约而同地头皮发麻起来。
王天举倒是不害怕,缓慢走到林驺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
微末的光从上方而来,林驺被拉着转身。
王天举还想骂他几句,当看到他那张脸只觉得气血倒流,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林驺面色如常,紧紧地闭着眼,唯一不同的是他张着嘴,舌头死死地耷拉在下巴处。
无论是舌头的长度还是那个模样,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除非他已经不是人了。
王天举咽咽口水,瘸着腿慌忙后退几步。
林驺骤然睁开双眼,耷拉着舌头冲他笑得诡异可怖。
身后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响起了几声惊叫。
王天举一巴掌打过去,林驺舌头被打飞起,又重重落下,他本就用着脚尖支撑着身体,这一打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又打我?”几秒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王天举说,舌头已然收回,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若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定会认为刚刚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王天举不说话,身后的耿牛结结巴巴把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对啊,我没感觉到什么。要是像你们说的,我舌头那样子不早就断了。”林驺伸出舌头,各种摆动着,“而且我们现在这周围环境,出现点幻觉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集体幻觉也有可能啊。”
无人说话,大家面色惨白地看着林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样走下去,肯定会碰到很多次刚刚那样的场景。
昏暗的光线下,坟堆旁的黑影更加明显,似乎还在往前不断挪动。
陈声目光跟上去,三道黑影弯着腰,姿势古怪地在几个坟堆中来回跳动着。
“你在看什么?”木函璐站在陈声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了一些野草晃动,她搓搓手臂说,“这也没感觉到风,怎么那些草在晃动。”
“你只看到了草吗?”陈声面色不明。
木函璐一楞,察觉到他这句话中的不对,再次看去,努力睁眼半天也没有看到除了草以外的东西:“除了草和坟,确实什么都没了,你看到了什么?”
或许就是给他一个人看的,三道黑影跳了几次后,直接消失不见了。
陈声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我看错了。”
木函璐应了一声,又往他身边站了站:“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她伸手想去扯陈声的衣服,陈声恰好拿着铁锹从她身边路过,木函璐仓皇收回手,听见他说“随意”,顿时笑着跟在他身后。
“谢谢你。”
事情还没搞清楚,陈声就往前走去,剩下的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继续待在这裏也弄不清,索性跟了上去。
“不过有点好像是对的。”林驺活动了下脚,皱起眉头说,“我的脚很难受,估计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姿势久了。我不走前面了,我怀疑刚刚我是被鬼附身了。”
王天举没回答,沈默地跟上几人,也不想在后面,努力走在队伍中间。
“但我们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走,多费精力。”薛淇嘆口气说。
“不走就是一点机会都没,走着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耿牛低声说。
薛淇点头应了一声。
其他人都懒得说话。
这次陈声在最前面带路,他手裏拿着铁锹,大家倒不担心,反而还放心很多。
脚步声一直很有节奏,直到多了一道杂乱,像是故意告诉他们多出一个人的脚步声。
陈声步伐一顿,身后的人同时跟着停下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少年没说话,转身看向身后,目光从每道身影上掠过,发现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你看我们干什么?”林驺说,“不继续往前走了吗?”
陈声一言不发,视线在那些隐约的身影上来回转悠。
林驺干脆不问了。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陈声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木函璐紧跟其后,几次想伸手抓住陈声的衣服都没有机会,到最后听到身后一声嗤笑:“这么多人,你黏着一个对你没兴趣的干什么?”
木函璐没说话,对方又说:“他对你不感兴趣,你跟着我啊,我绝对能够保护好你。”
他追上木函璐,同时木函璐也看到了他的模样。
棕色短发,之前因为说话挺正经的,对他印象还不错,没想到和林驺两人没什么区别。
木函璐满脸厌恶,跟上陈声,和他并排走着,没有回答棕色短发男人的话。
薛淇冷漠讥讽:“你不说这种话会怎么样?”
“这都是坟墓,这么恐怖,我说点话活跃一下气氛而已。”棕色短发男人说。
薛淇心中恶心,知道再纠正他没用,走到木函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不用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起雾了。”
走了没几步,前方像是点了火,白色的雾散在四周。
那些尖尖的坟堆在雾气之中变得模糊不清,陈声再次听见了除了他们脚步声以外的脚步,就在身后不远处。
他转身看向身后,并没有多余的人,刚正视前方,倏然註意到雾气中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你们看到了吗?”薛淇声音有些颤抖道。
第一排是她和木函璐,还有陈声,要是前面有什么东西三人是最先看到的。
木函璐没註意,听见她的话瞇起眼睛,仔细分辨黑暗中的东西:“雾气吗?我看到了。”
“不是雾气。”薛淇抬起手指着前方,“是有个人,不是,有个黑影。”
“确实有。”陈声说。
薛淇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心臟又高高悬起。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往前走吗?”
“听你们说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前面有什么?是有鬼吗?”耿牛凑过来左右看看,“没看到什么东西啊?”
他不敢回头,心裏对走夜路不要回头这点还是深信不疑。
话音落下,浓雾之后的黑影就像是特意想让他看到一样,在他的目光下从右飘到左边。
耿牛瞬间失声。
“走啊。”身后的其他玩家催促,“这裏越来越冷了,再不往前走我都觉得身体要冻僵了。”
薛淇让开道路:“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先走,我们跟着你。”
说话的玩家抬脚就要往前走,想到什么,立在原地:“你们不走让我往前走?前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最初听见几个人说话,还以为是在说突然多出来的雾气,现在看来并不是雾,而是其他东西。
陈声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抬脚往前走去。
“你,你不怕吗?”木函璐说,“大家都不走,就你一个人走。”
陈声没说话,走进雾中。
很快他的声音响起:“没东西,进来吧。”
其他玩家惊疑不定,不敢随意进去,直到从雾气中看到少年的身影,才慢慢走了过去。
雾气后确实什么都没有,陈声将手中的铁锹换了一只手,在雾中穿行。
没人说话,进入雾气后两边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就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棕色短发男人说:“又回来了。”
他一指旁边的尖坟头:“走的时候我特意记住了这个坟堆,现在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那怎么办?”耿牛说,“不能一直在这裏打转。”
“要不然我们试试能不能靠骂把出口骂出来?”林驺说,“我见过很多人碰到灵异事件都是这样做的,因为愤怒让鬼不敢再继续骚扰。”
“没用。”耿牛摇头,“这裏是副本世界,不是现实生活,现实生活有用的在这裏不一定能用得上。”
林驺翻翻白眼,对他的话特别不爽,但也没有当面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在心裏骂了起来。
他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原本是放空状态,最后忽然发现前方的雾气微微散开,出现了一条新的道路。
“有路了!”他兴奋地一指前方,快速跑了过去,生怕别人和他抢,“说不定这就是出口了,谁说骂人没用的,这条路就是我骂人骂出来的。”
他跑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冲了过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王天举说:“有路吗?我怎么没看到?”
“我也没。”薛淇纳闷,“他刚指着雾气,一头扎进去了,叫都没来得及叫住。”
“先跟上去,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王天举说,率先追了上去。
其他玩家跟着往前走,结果看不到林驺了,就好像他真的已经进入了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好诡异。”木函璐揉了揉冰冷的脸颊说。
“确实。”薛淇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木函璐被他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四处看看:“你是说其他人偷看我们,还是说不干凈的东西?”
薛淇没说话,严肃的表情回答她这个问题。
陈声抬起手,雾气萦绕在指尖,似乎能被碰到。
感觉到湿冷的寒意从指尖逐渐蔓延开,他将手放在口袋裏回暖,拿着铁锹坐在一旁。
“不走了吗?”棕色短发男人李餐问。
“少了人。”陈声说,“看看他会不会回头找我们。”
“等他干什么啊,你不是讨厌他吗?有他没他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离开这裏。”李餐裹紧衣服,“不然这样下去,别说找到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