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拿着铁锹缓缓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倏然被人抓住了衣服。
“能不能一起走?”木函璐害怕道,“我,我有点慌。”
陈声将她的手拿下:“跟在我身后。”
他没说多余的话,木函璐却通过他的动作猜到什么:“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有对象了。”少年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太过于平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木函璐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窸窸窣窣声更加大了,像是有无数个虫子从四面八方爬来,众人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在林驺控制不住跑起来后,其他玩家也都跟着跑起来。
直到声音骤然消失,所有人更加不安。
太反常了,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耿牛忍不住看向浓雾之后,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无法看清,正在往前走,突然听见后面传出异响。
像是有东西在蹦跳,和脚步声区别太大,一下就能听出,耿牛转身看去。
白色的雾根本散不开,以至于蹦跳的东西也没办法看清。
“你们听到没有?该不会真的是尸体爬出来了,现在正跳着吧?”薛淇语气颤抖道。
无人说话,倒是没过几秒,那些假人像是气球爆炸一样化为空气。
与此同时,前方响起脚步声,王天举和李餐看到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回来了,这一路走得我心惊胆战的。”
“发生什么了吗?”耿牛问。
“没什么,就是老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王天举说。
耿牛指了指身后:“我们也有这种感觉。”
王天举说:“你们这次不怀疑我们的真假了?”
“没必要了吧?”耿牛看向陈声,不确定道。
少年那张脸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只是微微偏头时,露出了黑发下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眼底不夹杂一丝感情,像是一个机器般。
他“嗯”了一声,其余没有多说,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耿牛收回目光。
王天举和李餐回到队伍中。
李餐松开王天举,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扶着你回来都快把我累死了,你可要知恩图报。”
王天举沈默点头。
队伍重新恢覆正常,所有玩家却比之前慌了许多。
“我觉得我们现在……”有玩家开口,“要不要先分一下怎么走?”
“把武力值高安排在前后,不高的安排在中间。怎么说呢,大家都是一个集体,现在应该团结起来,这样对每个人都好,特别是目前这种危险都是未知的情况下。”
其他玩家看向他,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待着回答。
有人举手同意,有人拒绝,最后少数服从多数。
陈声在前方,薛淇和木函璐在中间,耿牛原本被安排到后面,自己调动到和陈声走在一排,后面提出这个办法的穆资沿和李餐。
穆资沿开口:“大家搭着肩膀走也行,这样出什么状况了也都知道。周围雾气这么浓,容易走丢。”
站成两排的人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缓慢行走着。
十二个玩家几乎都在註意身后的动静,不过奇怪的是之前听见的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快疯了。”耿牛嘆口气说,“在黑暗裏都多久了,再不赶紧出去,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肯定有线索。”林驺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长时间拿着铁锹,手臂有些发酸沈重,陈声揉了揉手腕,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铁锹再次被看不见的手托起。
从第一次帮自己托一点路后,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陈声目光微暗,脑海裏浮现两个字。
他尝试挪动着铁锹,想要换只手,对方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力道微松。
陈声刚换一只手,铁锹再次被托起来。
四周十分漆黑,除了一点模糊的轮廓外再也看不到什么。
陈声放心地伸手向旁边摸去,什么都没有摸到,仿佛没有多余的那个人,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象错觉。
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的小拇指被戳了一下,速度太快,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陈声错失了抓住对方的机会,将铁锹抽出,又换了一只手。
这次对方没有再帮他托着。
“又出来了。”脚步声再一次有所变化,耿牛註意到后顿时抓住陈声的铁锹,压低了声音询问,“你听见了吗?就在后面,离我们很近,我怎么感觉像是已经混迹在我们其中了。”
他说完后不禁转身仔细数了一下人数,确实没错,就是十二个人。
耿牛松了一口气,蓦然想到什么,有些头皮发麻。
是十二个人,可是他忘记算自己了。
加上自己的话,总共有十三个人,他们玩家总共也才十二个,那个多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为什么都多出来了一个人,却没有人发现?
耿牛觉得奇怪的同时背脊发寒,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陈声,想告诉他不对劲,对上少年冷静朝他摇头的模样微微一楞。
“你也看到了?”他压低了声音询问。
陈声颔首,继续往前走。
铁锹忽然被人扯着往前拽了一下,陈声被带地往前多走了一步,步伐微晃,差点没有站稳。
他向后仰去,借助此站稳身体时,手臂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确定他站稳之后就收回了手。
他刚要说话,身后的李餐撞撞穆资沿的胳膊说:“后面好像有东西,你回头看看。”
穆资沿头也不回道:“你自己不看让我看?”
“我这不是觉得我在最后,往后看怕看不清楚吗?你比我看得清楚一些。”李餐咧嘴笑了笑。
他说的是回头看看,穆资沿对于之前耿牛说的走夜路不要回头没有多信,再加上李餐的话,并没多想,直接扭头看去。
他还在往前走,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却逐渐出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李餐见状说:“别装了,真看到什么了?”
穆资沿点点头。
身后大片雾气,确实把什么都遮挡住了,无法看清。
但适应了雾的存在后,就会发现在雾气中有一抹红色若隐若现,像是有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正随着雾气跟着他们般。
李餐压根不信:“你倒是说有什么啊?还是也想骗我回头?”
“不是,真的有东西。”穆资沿说。
陈声步伐稍顿,转身看去。
雾气中的红色过于明显,越看越有种人穿着嫁衣站在那儿盯着他们看的错觉。
“是有。”他低声说。
木函璐害怕道:“我怎么看着好像是血,太红了吧?”
周围没有光,那红色本不该这么清楚,可是在众人的註视下变得越来越红,红到甚至没办法忽略的程度。
木函璐往陈声身后躲了下,距离陈声不过两三厘米,忽然有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扯去。
她顿时惊叫一声,所有人纷纷看来。
木函璐捂着自己的肩膀往后看,什么都没有,她语气惊恐道:“有个东西抓了我一下。”
“别疑神疑鬼了。”李餐说,指着那红色的东西,“现在这个才是不确定因素。”
木函璐闻言有些生气。
总不能因为她们在坟路中,碰到疑似鬼,就不在乎吧?
万一不是鬼呢?万一这鬼要杀了她们呢?
“我觉得那东西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李餐瞇起眼睛,说完后猛地转身就往前跑去,“它好像开始跑起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犹如惊弓之鸟般飞快往前跑去。
混乱之中,陈声的手腕被一个黑影抓住,带着他飞快朝前面跑,速度之快,眨眼就将其他人甩到身后。
“和陈声一起的那谁啊,跑得这么快。”耿牛纳闷,“是人能跑出来的吗?”
所有玩家都已经将耿牛甩在身后,听见他的话,李餐抽空回了一句:“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穆资沿路过耿牛,扭头看了眼身后,骤然看到一抹红色,吓得拔腿就往前跑,结果身体不知为何变得冰凉起来,双腿像是灌铅了一样难以挪动,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后动弹不得了。
红色的嫁衣重新隐入雾气中,穆资沿有些惊恐地叫住其他人:“我动不了了,你们别跑了,那个东西又回去了。”
耿牛最先停下来,发现果然看不见红色嫁衣后,下身将他扶起来。
“我感觉那东西好像在等什么,不然都已经距离我们这么近了,为什么又离开了?”穆资沿坐在地上,呼吸有些沈重,“我起不来了。”
耿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办法站立,踹了他的小腿一下。
“你没知觉吗?”耿牛问。
穆资沿摇头:“你踹我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疼。”
之前跑开的人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人过来。
耿牛费力地去掰穆资沿的身体,发现没办法掰开后放弃了。
他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说:“是不是回头导致的?”
“应该不会吧?”穆资沿说,“之前我回头过,没像现在这样。”
“之前没有红嫁衣。”耿牛提醒,“或许是因为红嫁衣出现,你回头看了它,所以才会这样子。”
穆资沿慌了:“那我现在怎么办?完全走不了了。”
“还能怎么办,你自己待在这裏,不然带着你走多费精力。”李餐撇嘴道。
穆资沿生气:“要不是你让我回头看看,我也不至于发生这种。”
“我让你回头你就回头,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死?”李餐冷笑一声,“别把自己的错甩锅到我头上。”
林驺说:“别吵了,要是再惊扰什么就不好了。”
“要我说这个副本根本就不可能通关。”李餐冷漠道,“干脆大家一起死在这裏得了。”
陈声看向李餐,目光很快转移,快到李餐都没能发觉。
“你有完没完?自己洩气别拉上我们。”林驺闻言忍无可忍地打了李餐一拳。
李餐还了后还想动手,被穆资沿叫住了:“不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找到原因,看能不能解决,不然要是后面大家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林驺收回手,冲着李餐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耿牛再次拉着穆资沿的身体,这次可以站直了,但浑身上下极为冷,好似已经不是活人了。
穆资沿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什么问题才放心,却不敢再回头,而是僵着身体转过身看了眼身后。
此时此刻连一点红都看不见了,不知道那东西是消失不见了,还是蛰伏在更深处。
“别浪费体力了,大家商量一下。”耿牛提议道,“不然我们几个人分开,一个朝前,一个朝后,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对了,坟堆那边也可以分出几个人去看看,肯定会有线索。”
他下意识就去询问陈声的意见,见陈声手中的铁锹一直在动,显得极为悠闲自在,还以为是陈声自己晃动的,不由得一楞:“陈声,你怎么看?”
陈声偏头:“我没意见。”
他上前几步按住铁锹,阻止看不见的人继续拉扯着晃动:“别动了。”
太久没喝水,嗓子到了干哑的地步,唇瓣微微开裂,陈声动了动唇,闻到了血腥味儿。
铁锹转个圈,力道消失不见,再也没了动静。
紧接着他的唇上多了一只手,按了下开裂的地方,像是抹去了溢出的鲜血。
陈声避开那只手继续下去,听见身后的人已经分好了队。
他是探寻坟墓这队的,同队的还有耿牛、林驺、木函璐。
剩下两队人一前一后离开。
陈声拿着铁锹走进雾气,视线很差,除了白色的雾气外什么都看不到。
脚下的水泥路很快变成了土壤,陈声用铁锹插进土裏,支撑着向前走去。
走过几步,雾气逐渐变淡,周围的坟堆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等一下。”木函璐走得有些慢,见他们已经距离自己几米远了,连忙开口。
泥巴路十分难走,脚踩下去就容易陷下去上不来,耿牛一边吐槽一边停下等着木函璐。
“好安静。”林驺左右看看,打了个哈欠说,“安静到都让我头皮发麻了。”
木函璐站在陈声身后,擦掉头上的汗。
少年身影颀长,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瘦弱,站在那裏一动不动的时候像是屹立的松树般笔直。
他看向身侧不远处,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抬脚往前走去。
木函璐刚要跟上,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她和林驺几乎是同时叫了一声,等到定睛一看,原地已经没了陈声的身影。
“怎么回事?”木函璐紧张道,“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好像被什么东西扯走了。”耿牛冷汗淋漓,“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但咱们都在这裏了,不用想也知道是……”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却已经不言而喻。
“找吧。”林驺说,“铁锹也被带走了。”
如果铁锹还在的话,他可以拿着铁锹不管陈声了。
但现在铁锹也不见了,万一陈声后面要是回来用铁锹报覆他们的见死不救,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木函璐往前走去,此刻有了一点月光,远远看去,无数坟墓藏在黑暗之中,墓碑显得冰冷阴凉。
她不由得收回目光,不敢再继续看,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
手臂压到了带着水的草,有些冰,身体倒在地上,陈声挣扎了下,握着手腕的大手才松开。
不知从何而来的月光下,一道黑影蹲在他身边,正直直地盯着他看,唇角上扬。
身上衣服微湿,沾染了些许泥土,陈声拍了拍后将铁锹放在一边,缓缓站起身,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说:“下次别这样了。”
黑影觉得有趣,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声声。”
后面两个字瞬间让陈声看向他,想起之前的事,不禁问:“你记得我?那之前叫你的时候怎么没有回应?”
“那个时候只记得名字,不知道是你。”黑影眨眨眼,神色透着几分狡黠,“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拉到这裏来?”陈声四处看看,和前面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坟墓。
“当然是找机会和你独处。”黑影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语气温和道,“之前那么多人,我没办法现身和你相处,现在不一样了,这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藏在我们之中的是不是也是你?”陈声收回自己的手,拿起来铁锹问道。
“是。”黑影距离他更近,那张脸显现在微弱的光下。
陈声默不作声地将他打量一遍,脸还是那张脸,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看着总有些说不出的邪气。
“你现在是鬼?”陈声问。
“好像是?”陈雾不确定地沈吟片刻,“无论是什么,我就是我。”
他再次抓住陈声的手:“陪我在这裏待一会儿,好不好?”
陈声沈默片刻,示意周边环境:“都是坟墓。”
“不要紧。”陈雾说,“有我陪着你,别怕。”
陈声并不怕,但都是坟墓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推开陈雾,摇摇头:“我要回去找路,往哪边走能回去?”
心裏虽然不舍,陈雾还是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倏然侧身:“你不跟着我吗?”
“来了。”陈雾反应过来,快步笑着跟上,“我还以为你不让我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