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没说话,这次他站在最后,耿牛是第一个。
由于没回答陈雾,陈雾一直不死心地询问。
陈声一边走一边听他说,到后面都已经听习惯了,骤然听不见他的说话声不禁微微偏头,闭着眼睛看向陈雾最后发出声音的方向。
“有人来了。”陈雾说,“看来咱们打的赌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
陈声动作一顿,迅速跟上前面的人。
正当他觉得周围太过安静,想让陈雾再说说话的时候,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冰冷毫无温度,像是从坟墓裏爬出来已经腐烂很久的尸体般。
陈声甚至都能闻到那种腥臭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没等他停下来,身后的人就开口了:“你们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是穆资沿的声音。
前方的耿牛停下转身道:“你就追上了?我还没给你留记号呢。”
“我一直往前走没停,然后就看到了你们。”穆资沿说,“这个办法之前不是已经用过了吗?我都因为这个走到别的路去了,一直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才走出来。”
耿牛:“去其他的路就代表有用,说不定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有出口的那条路了。”
陈声微微往旁边退开,穆资沿的手因为他的动作只能垂下来。
他看了陈声一眼,有些似笑非笑:“你不继续走了吗?”
陈声抬抬下巴:“你先。”
穆资沿倒是没有犹豫,上前几步,手放在前面玩家的肩膀上。
刚放上去,前面的玩家顿时避开:“靠,你这手这么凉,绝对不正常。”
“这裏面这么冷,谁的手还是热的啊?”穆资沿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往自己掌心裏哈了一口气。
这话说得倒也对,薛淇身体早就冻僵了。
“是我赢了。”陈声说。
陈雾笑道:“是,确实是你赢了。”
“什么赢了?”听见陈声的话,穆资沿敏锐地回头看向陈声催促,“你还走不走了?”
陈声站在他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淡淡:“走吧。”
耿牛闭上眼继续往前,之前走了十几分钟还是这条路,他都对这次不抱希望了。
陈声象征性地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抬起铁锹对准穆资沿的脑袋打过去。
铁锹落下的那一刻,穆资沿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躲去,结果还是赶不上陈声的铁锹快,直接被铁锹打在地上,抱着脑袋痛哭流涕起来,不断叫嚷着陈声要杀人。
耿牛和其他玩家连忙围过来,看了一眼捂着脑袋的穆资沿,还没问陈声怎么回事,就听见陈声说:“他是假的。”
短短四个字,惊起无数波澜,其他玩家惊恐地远离了几步。
“你才是假的。”穆资沿捂着脑袋坐起身,争辩道,“你要不是假的,怎么会对我下手?”
陈声手扶着铁锹,弯下腰凑近穆资沿,盯着他的眼睛始终没说话。
穆资沿不自在地撇开目光。
陈声说:“你就是假的。”
穆资沿暴怒:“无凭无据就说我是假的,再走下去你是不是要说所有人都是假的了?”
陈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有证据。”
耿牛说:“什么证据?”
“别光捂着伤口,放下来让大家看看。”陈声抬起铁锹,调整好角度说。
穆资沿瞬间一楞。
耿牛见状直接上去扒拉着他的手,结果发现他脑袋如常,没有任何一点血。
陈声刚刚打得那么用力,不可能没有血,而且穆资沿身体温度太不正常了。
耿牛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地收回手,远离了穆资沿。
“那是你故意没用力,就是为了造成现在的局面,所以我伤口才没流血。”穆资沿强行解释出声。
陈声扶着铁锹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耿牛面色难看,其他玩家倒是谁也不相信,想听听耿牛怎么说。
耿牛依旧沈默。
陈声低头看向爬起来正要蓄力的穆资沿,缓缓开口:“你不是说要和我们分开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玩家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什么意思?他是之前离开的那个玩家?”
“之前是别人,现在是穆资沿,是不是他能随便变成我们每个人?”
“草,那不就是鬼,一直在这裏骗我们。”
“不对啊,之前那个男玩家确实一直在我们之中,不可能是鬼。”
“……”
陈声望着面色阴沈的穆资沿,不咸不淡地开口:“开始是,后面不是。”
“你是说后面都是他假扮的?那原来的人呢?”耿牛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性格差别那么大,总给人一种之前都在假装的感觉。估计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人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我记得,我当时还在想他怎么变猥琐了。”听耿牛那么一说,薛淇也反应过来,“现在怎么办?杀了它。”
“杀了我?”穆资沿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脸上的皮肉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直到最后露出难看的肤色,以及溃烂无比的肉,“你们杀不死我,因为我本来就是死的。”
它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又臟又破,看上去年代久远。
看到它这个样子,其他玩家异口同声道:“你是从坟墓裏爬出来的?什么时候爬出来的?”
如果这个人一开始就是从坟墓裏爬出来的,将玩家取而代之了,那么先前他们听见两边坟墓传出声音,是不是代表也有很多尸体爬出来了。
那些尸体呢?
几位玩家惊恐地看向四周,有些毛骨悚然。
“别看了,你们今天是离不开这裏的。”男鬼狞笑一声,率先朝陈声走去,只不过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陈声,就被陈声一铁锹拍飞。
手臂断裂,恶臭味不断袭出,陈声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男鬼继续向前靠近,重覆来重覆去就是那么一句:“你们出不去,入了鬼门关,就都已经算是死人了,如何出去?等死不如我先弄死你们。”
其他玩家没有武器,就陈声手上有个铁锹,耿牛蠢蠢欲动:“你快打,打累了我来,说不定我们把它打死之后出口就出现了。”
其他玩家一听恐惧顿时消失不见,纷纷催促着陈声动手。
男鬼:“?”
它仰头还没怒吼出声,陈声一铁锹把他的下巴打掉了。
“欺鬼太甚。”男鬼含糊不清地开口,没了下巴说话有些受阻,根本没办法喊出来。
“我也要。”陈雾看得跃跃欲试。
陈声把铁锹递给他,陈雾接过后对着男鬼脑袋打了起来。
眼看着铁锹悬浮起来,对着男鬼的脑袋疯狂敲击,旁边的玩家:“?”
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再打自己,只能感觉到铁锹存在的男鬼:“?”
“那是什么?”耿牛震惊道。
陈声没有隐瞒,坦然介绍:“我男朋友,目前身份不明。”
一声轻笑响在耳边,陈雾明知故问:“男朋友是说我吗?”
他问还不够,非要听见陈声回应,得到确定的回答才没有再黏着陈声,面色狠厉地继续拍打着男鬼。
一旁的众人惊呆。
男朋友,身份不明,这两个词能一起出现?身份不明也敢和他处对象吗?
不对不对,问题是怎么有的男朋友?
众人心裏各种好奇,眼睛随着铁锹上下动了又动,最后都看得眼花缭乱,铁锹总算是停下了。
脑袋几乎被打烂的男鬼嘴裏嘀嘀咕咕,说出的话不成音节。
陈声接过铁锹,递给耿牛:“轮到你了。”
耿牛咧嘴笑着接过,走到男鬼身边,在它手臂伸过来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落下铁锹。
陈雾刚刚力道太大,男鬼完全被碾压,不得挣扎。
但现在耿牛不同,它扭曲着面容用另一只还没有被砍断的手臂去打耿牛,脚四处乱踹着。
耿牛迅速避开,手中动作不停,最后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将手中的铁锹递给另一个玩家。
男鬼从一开始明显暴怒咆哮,到了最后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的身体早就变得惨不忍睹,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玩家们手中铁锹不停,将它折磨到一点都不动了才停手。
“爽,现在觉得尸体都爬出来也挺好的,可以打着洩愤。这铁锹不错,我要记住名字,回到现实后买一把用。”玩家说完将铁锹放在地上,坐在一旁休息。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所有玩家洩愤了一次后,感觉不饿也不累了,浑身充满干劲:“要不然我们继续走吧?”
“说起来这个鬼之前一直骗我们回头。”耿牛提醒道,“大家註意了,能不回头就不回头,不然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
地上的尸体忽然发出难听的声音:“回头,回头,不要回头。”
耿牛嫌它说话难听,拿起来铁锹上去补了一下,男鬼彻底没了声音。
恶鬼解决,耿牛脑海中闪过什么,看向陈声:“你说的男朋友?”
“真的。”陈声说。
耿牛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真……
“真的?”他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不是开玩笑?但怎么可能?除非你这个男朋友之前就认识……”
说到最后,耿牛自己都觉得之前认识可能性比较大,不然怎么可能来到这个副本后才有的男朋友,根本没机会。
大脑被冲击了剎那,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对上陈声满脸笑意的模样,耿牛默默将其他疑问咽进肚子裏,没有再追问。
地上的烂肉再无动静,玩家们迟疑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就算不走也没办法了。”耿牛说,“往前走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原地待着不动那不就是等死吗?”
他冲陈声一阵挤眉弄眼:“你男朋友怎么没有现身?”
“怕吓到你们。”陈声没多解释,将铁锹上的烂肉甩干凈,拖着铁锹往前走去。
“还闭着眼吗?”耿牛问,“闭着眼的话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几个玩家默不作声地闭眼扶着肩膀,耿牛原本想扶着陈声,一想到他有男朋友就觉得算了,闭眼前行。
“那什么,我们就在你身后,要是碰到了什么和我们说一声。”
陈声应下,陈雾站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腕闭着眼带着他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路变得坑坑洼洼,十分磨脚底,和之前平坦光滑的路面完全不同。
陈声睁开眼的那一刻发现了月亮
漆黑的夜空上圆月高挂,群星璀璨,淡淡的月光笼罩下来,四周平静到只剩下坟墓。
“那该死的雾气可算没了。”耿牛坐在地上歇息着。
走了太久,小腿胀痛发酸,他捏捏时想起什么:“不知道林驺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王天举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他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色不太好看,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状态。
“这算是出来了吗?”薛淇仰头盯着月亮问,“雾气没了,而且月亮也出来了。”
“不一定。”木函璐先耿牛一声开口,“虽然有月亮了,但这条路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她扭头看向前方,仍旧一片黑暗,像是通往深渊的入口,让人觉得危险的同时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脚下的路面不平,有很多凸起的石子,并且也不是水泥路,而是被踩实的泥巴路。
两边是野草,坟堆和之前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陈声目视前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别走了,歇一会儿。”陈雾说。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陈声都感觉不到饥饿,听见陈雾的话才註意到自己饿到乱叫的肚子。
他坐在地上,手刚抬起想去捏肩,陈雾就像是有读心术般,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揉起来。
身体松懈下来的那一剎那,许久不曾出现的疲惫感席卷全身,陈声有些困了,没有拒绝陈雾的动作,低声道谢。
“不用谢。”陈雾捏了下他的脸说,“这个算作奖励。”
月光之下,少年脸颊白凈无瑕,坐在那裏微微闭着眼,背脊挺得无比直。
王天举瞅了又瞅,直到别人突然打了一巴掌,看着空荡的前方,摸了摸火辣辣的脸,蓦然想到什么,指着陈声气急败坏道:“之前打我和林驺的是不是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
陈声偏头盯着他问:“为什么会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刚刚又打了我一巴掌。”王天举愤怒道,“怎么?我就看看你都不行了?你是什么金贵的人,看都看不得?”
其他玩家心突突跳了起来。
他们根本捉摸不清陈声所谓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生怕王天举这么一说,把他们也拖下水,几乎全部远离了王天举,划清界线。
“不是我男朋友。”少年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朝他弯了下明亮的黑眸,“是别的东西。”
“胡说八道,这裏除了你男朋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外,还有什么?”王天举咬牙切齿。
“这么冤枉我。”陈雾将下巴放在陈声肩膀上,从后面抱住他,撒娇般开口,“声声,你可要为我讨回公道。”
他说着往陈声的脖颈去蹭。
陈声觉得痒,避开他的脑袋说:“我男朋友一直和我在一起。”
王天举根本不信,笃定就是陈声搞的鬼,静默片刻后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正当他说得眼睛发红,理智几乎全无的时候,又狠狠挨了一巴掌。
这下直接把王天举打疯了,他捂着脸,拖着瘸腿,飞快朝陈声这边走来。
但因腿的原因,即使走得再快也有些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都跟你说了有别的东西。”陈雾嘆息一声,毫不犹豫地给了王天举一耳光,“这才是我的手,感觉出区别了吗?”
这一耳光比之前重多了。
王天举脑袋都被打偏了,大脑嗡嗡作响,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脸颊火辣辣到像是涂抹了风油精一样难受。
他睁着眼看向仿佛在和什么人说话的陈声,后知后觉地想:这一巴掌好像确实和之前那两巴掌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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