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一怔,
微微敛眸。
他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过于乖顺的感觉,此刻坐在那裏,
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长睫时不时轻抖,
除此之外,
任何表情都不足以窥见。
陈声困了,而且他不想和别人挤一张床,嗓音倦怠地说:“不用了。”
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喉咙有些干,
这句话说得嘶哑无力,
隐隐还带有点撒娇的意味。
这句话没有什么用,
寝室长直接俯身,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他语气沈冽:“你需要。”
他将陈声抱起,放在裏面,躺在床边。
床并不大,男生一躺下,让人有了一种领地被侵略的错觉。
陈声背脊抵着墻,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才躺平身体。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点距离,只要其中一个人随便一动,就会触碰到对方。
陈声侧着身,盖上被子。
比较奇怪的是寝室长在旁边,
他真的没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睡得十分安心,
一觉无梦到天亮。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寝室裏亮堂许多。
意识逐渐清醒间,一道视线从上而来,带着不怀好意和调笑,陈声缓缓睁开眼。
身侧空无一人,寝室长不在。
一号站在床边,满脸笑容地看着他,轻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体,最后停留在露出的手臂。
陈声穿的是短袖睡衣,两条白皙的手臂毫无遮掩,上面有许多青紫色的痕迹,像是撞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得红肿,密密麻麻,分外夺目。
一号坐在床边,倾身袭进,註视痕迹着捂嘴偷笑起来:“这就是它们弄得,你逃不掉的,还是会被吃掉。寝室长也没用哦,嘿嘿嘿,他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和你玩玩,才不是真心对你好喜欢你,你别听他的,一句话都别听哦。”
陈声不想理他,下床准备去洗漱。
少年偏头忽略人的动作使得一号不悦,伸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故意凑到面前引诱道:“但是你别怕,还是有办法的,你要是和我,我可以……”
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沈稳的脚步声。
一号一顿,扭头的剎那间被抓住脖颈,提小鸡般将他提起狠狠撞到墻壁。
“怦怦怦”几下,一号额头立刻红肿。
寝室长没有停,手上力道越发大,直到一号身体颤抖,弯着腰,直不起来身,才停下动作将他甩到一边。
一号匍匐在地,艰难爬起来,满脸青红,牙齿被撞掉了两颗。
他舔了舔腮帮子,吐出带血的牙齿,身体摇晃不稳,走到墻边撑着背脊,才缓和一点就疯狂大笑。
笑到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死掉,一号才说:“又不是你的人。”
他低着头,抬手擦掉嘴边的血,随意地抹在墻壁上,导致白墻上出现了好几个红色的鲜血印,令人不禁犯恶心。
三号对这一幕无动于衷,寝室长将早餐随意地放在一边,挽起衬衫袖子,手臂处肌肉线条明显坚硬。
“你去洗漱。”
这句话显然是对陈声说的。
陈声起身时,听见三号翻着白眼说了一句:“有完没完,你们真烦。”
他一顿,小声说着“对不起”,轻颤的嗓音让寝室长立刻看向三号。
三号面色古怪,闭嘴拿起了一本哲学书打开,几秒钟后又忽然笑了起来,看向陈声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鄙夷不耐。
“不是,你们三个都是gay吗?大早上为了一个人搞这出?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寝室裏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一号瘫坐在地,脸上沾染了血迹,语气无谓道:“不是我找事儿,是我们的寝室长。占有欲这么强,可怎么办呢?”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说完,他瞥了陈声一眼,颤巍巍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在那裏犹如死尸一样不动了。
陈声略微纠结地看去,寝室长冰冷答道:“死不掉。”
他没再说什么,打开早餐袋子。
是包子和豆浆,豆浆还冒着热气。
三号闻到豆浆的香味,起身过来,当看到只有两份早餐,语气微妙道:“寝室长现在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管我们其他人死活了,好伤心呢。”
“等宿管送。”寝室长没理会那阴阳的语气,走到阳臺打开水龙头。
他的手上不可避免地带了点一号的鲜血,随着水流冲洗,鲜血消失,手重新变得干凈好看。
陈声跟过去洗漱,全程轻得没一点存在感。
寝室裏响起咳嗽声,一号咳到最后忍不住了,直接将自己埋进被子裏。
宿管很快敲门送早餐,三号大发慈悲地给一号也拿了份,放在他床边,见他埋在被子裏怪可怜的,开口道:“要不要给你买份药啊?”
“好啊。”一号抬头盯着他,“你让他帮我去找宿管买一下。”
他指着阳臺正在洗漱的陈声。
“我看你是还没挨够。”三号撇嘴,不管他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手机信号一直时有时无,三号好不容易进入论坛,一个帖子都看不到,等了一分钟,才看到走廊卫生间几个字,一瞬间又直接提示没网。
他有些厌烦地靠着椅背,让椅子前腿翘起来,不断制造出噪音:“走廊的卫生间到底怎么了?还有,学校一直不让我们出去,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一号语气诡异:“你不知道啊?”
陈声刚好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咬着包子。
三号嗤笑,见陈声腮帮子微微鼓起,跟仓鼠一样可爱,顿时给了自己一耳光。
将奇怪的想法赶出脑外后,他说:“你这语气说地好像我不知道,你知道一样。你知道的话倒是说卫生间有什么,别卖关子。”
一号张嘴,想到什么,古怪地笑出声:“不告诉你,想知道的话,自己想办法来问我。”
这是在借着他说给别人听呢。
三号又恼火了,扭头对上寝室长阴沈沈的面容,瞬间回头安静吃饭。
这一顿打让一号饭都吃不利索,也不去招惹陈声了,最多陈声有什么动静的时候,他会偷偷看上两眼。
说是偷看,一点也不遮掩,像是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在偷看一样,时不时笑几声。
早餐吃完,陈声打开门,寝室长翻开一页书,问他:“去哪?”
陈声扭头:“消消食。”
“别去角落,别去卫生间,最好不要去别的楼层。”
少年乖乖应下,关上了门。
床上躺了一上午的一号下床,坐在陈声的床上,抬头嬉笑望着寝室长:“哎呀,这别人的床就是舒服,比自己的舒服多了。好想睡在这裏哦。”
男生合上书,动作平静地将书放回书架中,并不在乎他这些话。
一号有些讶异,拿起陈声的枕头,要放在眼前,下一秒脖子被一股大力掐住。
门后响起各种声音,陈声没理会,打量了一眼周围。
走廊上依旧是几个人,昨天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停在走廊窗前,看了眼外面,和昨天一样,雾蒙蒙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太阳不知何时藏匿在了云层后。
陈声收回目光,走到楼梯处,没有任何犹豫地下到了三层。
三层和四层一样,走廊上站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站在窗前抽着烟,神色看着没有其他人那么诡异麻木。
註意到陈声,其中一个人招招手:“那边的,过来聊聊?”
陈声没理他,敲响301房门。
宿管很快打开门,咳嗽几声询问他有什么事儿。
他嗅了嗅,像是嗅到了烟味,探出脑袋看向不远处。
正在抽烟的两个人早就藏起来了烟,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假装看向窗外。
宿管收回脑袋,只说了一句:“早就说过了,禁止抽烟。”
没人理他。
他又问陈声:“找我有事儿吗?”
“我要出去。”陈声说,“我搬回来时笔记本电脑留在出租屋了,我要拿回来。”
“前天晚上开始,学校一到六点就封闭了,寝室也是。”宿管平静道。
陈声说:“我六点前回来。”
宿管一笑:“寝室可是二十四小时封闭的。回去吧,你不能离开寝室。学校出了事儿,等事情解决后会让你们出去的。”
少年静静地註视着他,追问:“什么事?”
宿管想了想,认真地说:“忘了。”
他说完后没再和陈声废话,直接关上门。
不远处的两个人重新拿出烟,一边抽一边瞅着陈声。
片刻后个子高点的人扔了烟,走过来说:“之前叫你呢,怎么不过来?还是说你不是玩家?”
他上下打量陈声一眼,见他神色波动太少,还真没办法确定是与不是,但又明显和其他npc不一样,起码不是死气沈沈的。
陈声侧身:“走廊禁止抽烟。”
他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红色禁止抽烟牌子。
“知道,这不是没事儿做吗?好不容易得到了两根烟,放松一下。你有什么线索吗?我们分享一下?”男人确定了。
陈声一顿:“你先说。”
对方根本没线索,本就想从陈声这裏得到一些,闻言眼中尴尬一闪而过。
另一个矮点的人走过来说:“你先说呗,说完了我们两个再说。警惕心别那么重,通关了对谁都好。”
陈声忽然仰头。
两个人觉得奇怪,跟着仰头看去,就见四楼有道身影站在楼梯处,透过扶手的空隙正往这裏看。
对方唇角挂着奇怪的笑,脸上都是伤口,咧嘴的原因,可以看到缺失的几颗牙齿。
两人顿时惊叫一声。
“上来。”一号勾手,选择性忽略那两个人,“下去干什么?”
陈声没理他,目光落在三楼卫生间,静静看了一会,才往上走去。
临走前,他扫了眼旁边挂着极为显目亮眼的禁止抽烟牌子。
因他的目光,另外两个玩家也看向牌子,莫名觉得眼皮开始突突乱跳起来。
“寝室长都说了别下去,你怎么还下去?”一号说,陈声路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捏着鼻子,神色夸张地问,“你抽烟了?味道这么重。寝室长最讨厌烟味了,你小心被他骂哦。”
陈声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烟味,可能是那两个玩家身上沾染了一点,他对上一号打趣玩味的眼神,跟着笑起来,温声道:“我没抽,他不会骂我的。”
“这么肯定?”一号“哇哦”起来,笑瞇瞇道,“寝室长可是很可怕的,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最好离他远点。”
陈声轻声问:“你和寝室长比起来呢?”
一号一楞:“我?”
他指着自己,高兴地笑了起来:“我可比寝室长好多了,你可选择我。”
说完还激动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等待着陈声的回答。
少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要回寝室时,陈声发现寝室对面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人正从缝隙裏偷看外面。
似乎註意到自己被发现了,那条缝隙合上,很快又重新打开。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对方脸很白,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嘴巴干到都是裂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不说话,跟个木偶一样,就那样盯着陈声。
余光所见的地方一号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
陈声与那个脑袋无声对峙许久,那人突然笑了起来,一瞬间充满了生气,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抽烟啦?”
陈声没理他。
走廊上的人倒是因为这一句话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各异,有种在看死人的感觉。
脚步声响起,身影颀长的男生停在陈声身侧,对着那脑袋拍了一下,力道很重。
对方吃痛地捂住脑袋,直接缩了回去。
房门关闭,其他人纷纷收回目光,做起来了自己的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又各自回了自己的寝室。
然后在关门前集体窥探了这边一眼,统一关上门。
走廊再无其他人,安静的诡异,窗外的微光也好似消失不见,这裏就像是另一个异空间般。
寝室长略微低头,凑近陈声。
他显然也闻到了烟味,但没问和其他人一样的问题,而是问:“你去哪了?”
陈声如实道:“三层。”
“去三层干什么?”
“我想出去,回出租屋。”陈声手指抓着衣服,小声说,“这裏……太奇怪了。”
“你害怕?”寝室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安乱动的手指。
陈声抿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害怕,但那略微绷紧的身体透出了他的内心想法。
少年往前走去,想返回寝室,却发现原本只需要几步的寝室,竟变得有十几米远。
寝室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说:“跟紧我。”
陈声应下一声,乖乖跟着他一起回了寝室。
寝室裏无比昏暗,没有开灯,三号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脸,跟碰到了什么开心事儿一样,几秒“嘿嘿嘿”一下。
一号静静地侧躺着,用手撑着脸,见陈声和寝室长进来什么表情都没。
两个人的性格跟互相调换了一样。
陈声坐在自己床上,三号忽然缓缓地放下手,露出一双尖细的眼睛,盯着陈声,发出刺耳难听的笑声。
寝室长拿起衣服的手一顿,慢慢将衣服放好,走过去抓起三号,按着他的脑袋对着墻壁来了几下。
撞击声太响,场面有些疯狂,三号脑袋很快肿起来。
他缩进被子裏,委屈痛苦地呜咽起来,偶尔还会笑得停不下来,像是调子诡异的哀歌。
寝室长收回手,拿起衣服要进浴室,关门前,他倏地回头註视着陈声,眉眼还算柔和:“害怕的话,可以跟着我一起洗。”
陈声:“不用了。”
浴室门关上,三号顿时掀开被子看来,一号也垂下脑袋,两人默不作声地看着陈声,仿佛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三号的脸满是血迹,他本人感觉不到,鲜血顺着眼皮流到唇边时,他直接伸出舌头一舔,尖笑起来。
陈声也对他一笑,不恐怖、不诡异,那是一个温润友善的笑。
三号一楞,上扬的嘴角凝固。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但擦不干凈,相反还越擦越多,导致最后恼怒地撞击着墻壁,把自己活生生撞晕过去。
一号脑袋依旧垂着,毫无生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