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洛羿舟目前的情况后,后者明显变得不安起来。
步衡嘆了口气,看了眼手机。张焕明在他没有回覆的时候,又发了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小心身边人。】
这是什么意思?
步衡开了电视给洛羿舟看,房间裏冷冷清清的,多点声音比较好。他自己则走到玄关处,检查鞋子。
洛羿舟的鞋底居然有煤渣,而且上面的新泥还带着湿气。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步衡沈着脸,拿自己的沾满了煤渣的鞋底做了比较,这才觉得洛羿舟可能出去过了。
他用酒店赠送的洗漱牙刷,弄了点洛羿舟鞋底的东西下来,用纸巾包起来。
“你在做什么?”洛羿舟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步衡放下鞋子,拍拍手站起来。
“感觉鞋底卡了小石子,走起来特别不舒服。现在清理干凈了。”
洛羿舟点点头,又说:“去买新鞋子。”
步衡目光柔和下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买件衣服。”
洛羿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一起。”
他相信洛羿舟没看到自己到底在动哪双鞋子……只是这样想的时候,总感觉有些难过。
当天下午,他们总算踏上了归程。
迎接洛羿舟的葛家堂哥,态度很奇怪。
“谢谢您,步先生。但是我们家小舟已经累了,我们先接他回家,晚点再登门拜访。”
步衡不放心地看着洛羿舟。
他见过两次这个大腹便便的堂哥,对方一次语带嘲讽,一次完全是小人得志。洛羿舟现在这个状态,能应付吗?
“……”洛羿舟还是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扣着步衡的外套。
堂哥惊奇地看着洛羿舟,和旁边的女人,也就是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
堂嫂冲过来扯洛羿舟的手,“看你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呀,嫂嫂先带你去买衣服吧?”
洛羿舟嘴巴一扁。
步衡不满地擎住女人的手,“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堂嫂:“这……这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洛羿舟听出异样的嫌弃,立刻惶恐地去看步衡的脸色。看得步衡差点想拉着人一走了之。
其实他也发现了,洛羿舟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没有自我标准,社交能力一路退化宛如在开倒车。
步衡:“他情绪不稳定,你们就别逼他了。”
洛羿舟往步衡身后又藏了半边身体,仿佛在响应步衡的话。
堂哥突然通情达理起来:“就是,带他去吧。”
葛家的司机就在后面等着,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目的地是本市的私立医院。一路行至vip病房,步衡心裏也有了猜测。
“爷爷。”洛羿舟迫不及待地推开隔离门,扑到床边。
洛羿舟养母的父亲,葛家当权的人,怕是不行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拔了呼吸机,胸膛正在为了说话做准备,起伏得很艰难,像是冰天雪地裏托了几千斤的老牛。
步衡作为外人,只能站在门边。
“舟舟。”老人眼角有泪,“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多多谅解。”
洛羿舟一动不动。
“爷爷对不起你。”老人情绪突然崩溃,“也对不起你妈妈。没照顾好你。”
“哎呀你瞎说什么啊!还有外人在呢!”
步衡见不得这场面,加之葛家的人面目不善。他避开推搡自己的手,快步走了出去,靠着墻等洛羿舟。
和多年前不一样的是,走出来的洛羿舟看不出哭过。
只是……
那种难过的情绪还是会飘到脸上。
步衡看了眼洛羿舟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裏,很多人在高声说话,他们说快点拿纸笔来,录像,律师公证。
没人看得到洛羿舟的存在了。
步衡低头骂了句。他最近脾气好像暴躁了很多,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太操蛋了。
洛羿舟看上去已经麻木了,只是在步衡面前乖乖停住。
“带我回家。”
看到洛羿舟这么依赖自己,步衡为自己之前产生的怀疑感到抱歉。洛羿舟的鞋底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有多种可能性的。
时隔几个月,步衡又一次把洛羿舟领回家。他这个家裏只有一张两米的大床。
“我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