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燕被自己脑中忽然冒出的奇怪念头弄得一个失神,等她恍然醒悟,却傻了眼:她那记声势浩大的力劈华山落空了,弯刀砍进了地上的沙土中,而离自己咽喉一指处,鱼皮剑森寒的剑尖正抵在那儿。
刚才她施展出的,那是什么身法?
阿史那燕楞楞抬头,迎着李苾仇视的目光,竟而淡定的笑了。
“你赢了,动手吧,你不是要杀了我给你那个什么郭叔叔报仇吗?还等什么?”
“你刚才那一刀砍下来时,为什么偏了一寸?”
李苾剑锋不动,语气依然冰冷。
阿史那燕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意外之下,忽然又笑了。
“这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你赢了,不是吗?”
李苾摇头:“如果你那刀不偏,我现在持剑的这只臂膀,已经被砍掉了。”
阿史那燕一脸无谓耸耸肩:“那又怎么样?它不是没掉吗?你赢了,我们突厥人一诺千金,你尽管杀了我报仇,我绝无怨言。”
她回头用突厥语大声喝道:“巴勒哈,我死之后,放她们走,不许阻拦!”
李苾耸然动容,在阿史那燕转回头坦然面对她的剑锋时,极突兀的冒出一句突厥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下动容的变成了阿史那燕:“你会说突厥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苾重覆问题,但这句说的是汉话。
阿史那燕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淡然一笑:“我说了,我们突厥人一诺千金,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你到底动不动手?不动手的话,你就走吧。”
李苾深深凝视她好一会儿,唰的收回剑尖,盯着阿史那燕一步步后退,直至退进部下们的簇拥之中,才低声命令。
“走!”
眼看手下众人有序走远,李苾双手击掌,白马一声长嘶,哒哒小步颠到她面前,李苾翻身上马,白马迈开四蹄正要加速奔去,身后传来阿史那燕的喊声。
“就这么走了?”
李苾勒住马头,静静等待下文,并不回头。
阿史那燕双臂抱胸向她的背影喊道:“自从咱俩第一次见面,你要么就冷着个脸,要么就用剑刺我,你是不是不会笑?”
李苾如塑像般端坐雕鞍,好像没听见。
阿史那燕等了许久,无奈地摇头笑笑,正要转身离开,赫然看到李苾从马上回过了头。
这裏恰是道路转弯处,李苾的手下已在百步之外,阿史那燕的亲卫视线受阻,看不见马上的李苾,此刻能看见李苾的,只有阿史那燕。
她看见的,是一个奇怪的表情。
李苾眉梢微抬,眼睛似是被阳光刺得稍稍瞇起,唇角翘起一个几不可见的极小弧度。
没等阿史那燕看清,那个表情一闪而逝,李苾回头一磕马镫,催马而去。当李苾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阿史那燕才转身往回走,心中不知为何,有丝丝怅然若失。
转过拐角,阳光直射在脸上的剎那,阿史那燕心中猛然一亮:她刚才,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