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她的只有一个信念:前方不远就是沙漠尽头,走出沙漠,就是大唐了!
启明星出现在天际,李苾昂头看天,低头挣扎前行。天快要亮了,她躲避追兵最大的保护色行将褪去,必须在追兵发现她之前逃出沙漠。
靴子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脚被粗糙的沙砾长时间摩擦,斑斑血迹浸透布袜,干了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李苾颓然坐倒,脱下靴子,咬牙闭眼把布袜从脚上撕掉。袜子撕掉同时带下一块皮,鲜血当即渗出。李苾疼得嘴裏嘶嘶有声,掀开外袍,扯下亵衣一角包在脚上,强忍疼痛一瘸一拐继续前行。
天边现出鱼肚白,李苾就着朦朦天光举目观望,心中一阵狂喜:翻过前面最后一道高高的沙丘,就走出沙漠了!她浑身顿时生出一股力气,拄着鱼皮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四下并无动静,但李苾鬼使神差回头忘了一眼,忽然身子如遭雷击,僵住了——百步外,白色晨雾中冒出一群黑衣人,他们不疾不徐向李苾逼近,似乎毫不担心体力已然耗尽的她逃脱。
一个带着面纱的人越众而出,像漂浮在沙砾上的幽灵,漂到了李苾身后,李苾顿住呼吸死死盯着她,那人扯开面纱凝视李苾,一言不发。
两人静静对视,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
蓦地,李苾一转身,决然爬上那道沙丘。
就是死,她也要死在大唐的土地上。
阿史那燕盯着她的背影,既不出声,也不上前,就这么盯着她。
沙丘顶端快要到了,体力已至极限的李苾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摔下来。阿史那燕伸出双臂上前两步,又急忙站住,目光覆杂的看着李苾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苾大口喘息,手脚并用爬行着最后几步的距离,脚上的疼痛她感觉不到了,身后的追兵她浑然无觉了,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前方,是大唐!
就在这时,她清楚的听到了一声断喝:“不准放箭!”
她浑浑噩噩回头,看见远处的追兵群中,有几人悻悻垂下了手中的弓箭。
阿史那燕厉喝一声又赶紧回头,再和李苾目光相遇。
这一瞬的交接,没有语言,不需语言。
追兵群裏传出了微微的骚动声,阿史那燕一狠心,抽出弯刀快步走向李苾。李苾木然的看了她一眼,机械而坚定的向丘顶攀去。
阿史那燕持刀来到李苾身后时,她的手刚好摸到丘顶,燕看着她,握刀的手因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不想杀你。”
李苾从她眼睛裏读出了这五个字,忽然笑了,笑容裏有释然,也有理解。
她没有说话,阿史那燕却清楚的听到了她最后的请求。
阿史那燕并未点头,眼眶裏隐隐的泪光即是回答。
李苾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气,奋力爬上丘顶。
头冒出沙丘的瞬间,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什么东西上,晃了她的眼,她努力适应光线后,重新睁开眼,身子忽然一震,紧接着颤抖起来,越来越厉害,竟不能自抑。
阿史那燕见状箭步蹿上丘顶,身子也是一震。
明光铠。
大唐的明光铠!
沙丘下面,三千唐军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却没有任何声音。
李苾呆呆看着,泪水夺眶而出,继而以手掩面放声大哭起来,就像走失多日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