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阿史那燕的影子完全消失,李苾才回身慢慢的走下沙丘,走向严阵以待的唐军方阵。乔师望紧跑两步迎上前来,抱拳施礼:“末将告罪,请郡主宽宥。”
“乔将军率军远赴敌境救我脱险,我尚不及致谢,又有何罪?”
“适才如若突厥人狗急跳墻加害郡主,末将实无把握、实无把握。。。”
李苾宽容的笑了:“我明白将军的苦衷,两国虽剑拔弩张,却尚未传檄开战,将军若领兵闯过界碑,那便成了我军先行犯境,岂不授人口实?将军望安,个中利害,李苾纵是女子,又如何会不知?再说。。。”
李苾含笑望向唐军军阵第二列:“龙武卫神箭手,我是信得过的。”
唐军阵列最前的盾牌兵身后,一排弓箭手松开弓弦,垂下手中上了箭的劲弓。这些人是唐军千挑万选出来的善射者,都有在百步距离内精准命中目标的能力,刚才如果阿史那燕悍然出手,乔师望一声令下,李苾身边所有敌人就都将被射倒。
“虽然如此,末将依然惶恐。。。”
李苾打断了乔师望的话,笑道:“乔将军,你我上次见面,还是你和庐陵姑姑的大婚之典,我那时尚年幼,贺礼也不曾奉上一份,还望姑父莫要见怪。”
太宗皇帝的妹妹庐陵公主下嫁乔师望,李苾又是太宗夫妇认的干女儿,论辈分,她确实该称乔师望一声姑父。
乔师望窘迫不已,连声请李苾上马,率兵护送她径回肃州而去。
跨上乔师望给她准备的那匹白马,李苾心中黯然:她的马在沙漠中被追兵的流箭射中,她当时形格势禁,唯有弃马徒步逃走,可惜她从小餵养、伴她一起长大的大宛名驹,只怕凶多吉少了。
“郡主,郡主?”
乔师望的呼唤把李苾从回忆中拉回:“乔将军何事?”
“末将看见追杀您的突厥人首领,似乎是个女子?”
乔师望这一问,李苾立即又被推回了汹涌而来的回忆中:短短数日,大漠初相逢,客栈再遭遇,斗智牙庭,比武鸡鹿塞,还有茫茫沙海中幽灵般的追杀,她感觉阿史那燕似乎总是在自己附近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她曾经好几次以为自己骗过了她,但最终发现并没有。
李苾唯一欣慰之处是:狡猾百端如她,也终归漏算了一着。
牙庭王帐,颉利可汗平静的走到当庭跪倒的阿史那燕面前,伸手拉起她。
“燕,起来。一个奸细,走脱就走脱了,谁也不会料到唐军重兵竟然等候在那儿,你做的对,无论多重要的奸细,也不值得冒险用我们的大漠飞燕去换取,你平安回来了,这就好。”
“可汗叔叔。。。”燕语带呜咽。
“不要说了,阿惹那孩子已经撇下她的父罕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燕,从今天起,做我的女儿好吗?”
燕泪水长流,伏地叩头不语。
“燕,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
“女儿叩见父罕!”
王帐内,回荡着阿史那燕百感交集的哭声。
夜幕将临,远处影影绰绰已可见肃州城墻,乔师望正要舒一口气,耳边传来李苾的声音。
“乔将军,你久在边塞,可听说过突厥大漠飞燕之名?”
“她?”
乔师望倒吸一口凉气:“郡主为何问起此女?”
李苾仰望天边的长庚星,神色很古怪,说出的话更古怪。
“因为,她是我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