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苾儿,为什么跟着你哥哥回来了?”
李苾抬眼望着父亲,木然无语。
李靖嘆了口气:“这裏有为父和你哥哥善后,你也不必回肃州了,回长安去吧,陛下在等你,你。。。要好好奏对。”
李苾躬身施礼,仍是一言不发,策马而去。
李德奖正立马山坡左顾右盼,苏定方奔到他身边:“二公子,那边发现一个山洞。”
“走,去看看!”
山洞口横七竖八倒着几具突厥亲卫的尸体,玄甲骑弓开满弦,十余支狼牙箭指向黑漆漆的深洞。
李德奖向洞内朗声高呼:“出来吧,该有个了断了!藏头躲尾,岂是一代大漠雄主的风范?”
挥手示意部下放下弓箭,静静等待。
山洞裏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当颉利可汗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虽是早有预料,李德奖依然努力按捺,才勉强忍住内心的狂喜。
不世之功,今日成就!
颉利可汗淡淡的看着李德奖:“你是李靖的儿子?”
“不错。”
“你父亲何在?引本汗前去相见。”
李德奖眉毛一扬,露出克制的傲然:“父帅正坐等可汗。”
紧接着嘴角隐然浮现胜利者的微笑:“在你的王帐之内。”
长安,太极殿,朔风怒号。
太宗皇帝烦躁不安的在殿内往来踱步,不时停下望一望殿外。也不知到底走了几个来回,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心神不宁的低头沈思。
长孙皇后拿着一件皮裘轻轻走到身边给他披上,柔声道:“陛下不必忧虑,捷报很快就会到的。”
太宗感动的望着她,握住她的手刚要说什么,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太宗一跃而起,耸肩抖落刚披上的裘衣,双眼直直的盯着殿门。
进殿的信使是大唐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本人。
太宗根本就不去看他手中的塘报,从他的表情裏,已然明了一切,禁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房玄龄会意,随之一起大笑起来;就连长孙皇后,看着这对忘情的君臣,也掩口笑了起来。
畅快淋漓的笑声,久久徘徊于太极殿上空,直穿九霄!
大漠深处,朔风比长安更猛烈。
阿史那燕在风中摇摇晃晃,终于身子一歪,掉下马来,黑马仰天长嘶,用头不停的去拱她,但燕双眼紧闭,全无知觉。
一路逃亡中,她既要躲避无处不在的唐军,又要不时向溃散的突厥败兵打听颉利可汗的消息,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尤其是连续三次遇到败兵,她都没有听到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好消息。
一个黑影出现,远窥了几眼,箭步跑过来扶起燕的上身,用随身水壶给她餵水,口中轻唤:“公主?燕公主?”
燕悠悠醒转,双眼无神的看向来人,顿时面露喜色:“塞坎?你还活着?”
“是,属下侥幸杀出重围,想赶回去看看牙庭怎么样了。公主要不要紧?我保护着您一起走吧。”
“我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塞坎,你可知阴山战况如何?可汗陛下脱险了吗?”
塞坎黯然不语。
“到底怎样了?你快说呀!”
“禀公主,唐军主力由李靖亲率夜袭阴山,王帐被破,我军大败,死者万余,余部大多逃散。。。”
“可汗陛下呢?”
“可汗、可汗他。。。”
“究竟是何情形?说!”
“燕公主,据属下所知,可汗陛下落入了李靖手中,这个时候,应该在被押往长安的路上了。公主,我们大突厥、我们大突厥。。。”
刚硬的草原汉子塞坎再也说不下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滚滚而下。
寒风锋利如刀抽在脸上,阿史那燕竟似全然不觉,她呆楞半响,吃力的撑起身子走向自己的黑马,口中念念有词。
“我要去救父罕,我不能让他们把他押到长安,我们大突厥的可汗,宁死不受那种屈辱,我要去救他。。。”
来到马前,她抬腿去踩马镫,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沈重,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上马这么个平日裏简单至极的动作。几次尝试不成,她终于急了,咬牙发狠纵身向马背跃去,却因浑身没有一丝气力而撞上马身,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上,又昏了过去。
塞坎哭着抱起燕放在马背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为黑马敷好臀部的伤口,拉着缰绳,一步步走进了越来越疾的风沙中,直至模糊不见。
这一天,到处都在刮风。
前往长安的驿道上,大风把马车上插着的“卫国公府”旗帜吹得猎猎乱飘。李苾呆呆坐在车厢裏,耳听着车外的风声,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突厥小刀,看着看着,握紧它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车外,李德奖手搭凉棚向前观望一番后,轻轻敲击车厢:“小妹,前面是蓝田驿,我们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就到长安了。”
“辛苦二哥了。”
这句听似无懈可击的话,令李德奖十分别扭:车裏是那个从小到大都跟自己没半分好气,连让自己教她剑法都是用命令口吻的小妹吗?
这也太客气了!
蓝田驿,戌时。
李德奖在灯下看书,忽听房门响,开门一看,大感意外。
“小妹,你找我有事?”
“二哥,你可有信得过的斥候?”
“何事?”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的下落。。。”
这个“她”是谁,李苾不说,李德奖也不问,因为压根就没有必要。
李德奖嘴动了动,满腔狐疑最后只转为一句话:“交给我吧。”
“谢二哥。”
李苾转身欲走,李德奖叫住了她。
“小妹,若陛下问起,你如何回话?”
李苾回身,笑容十分坦然。
“二哥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我箭射阿史那燕,欲为大唐除此大害,可惜箭法不佳,被她逃了。”
第二卷: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