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平乱
夜内子时,卫国公府。
大门忽然传来声音不大但很急促的敲击声,守门人披衣瞇着睡眼凑到门缝处:“谁?”
“宫中内侍,奉陛下谕,召卫国公火速进宫!”
府中一阵骚动,匆匆起身的李靖穿好衣服跟随来使向外走去时,李苾也已被惊醒,站在窗口看父亲的背影,不知为何心裏却有丝丝不安。
“怎么?老爷这么晚了还进宫?”
徐婉柔也醒了,轻盈无声出现在李苾身后,晶亮的眸子在月色下,真像一对猫眼。
李苾转身捏捏她的脸颊:“躺到我的床上去,乖乖睡觉,等我回来。”
徐婉柔顺从的躺在李苾床上,抬头看着她轻轻穿好衣服:“你要和老爷一起去?”
“这么晚了陛下传召阿耶必然是有大事,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灯火通明的太极殿,太宗拎着一本奏折来回踱步,看见李靖父女踏进殿门,招手示意:“药师,近前来,看看这个。”
李靖双手接过奏折打开来读,李苾则忙于依次见礼。
“苾儿参见陛下。”
“罢了,快坐下。”
“谢陛下。苾儿见过老师。”
房玄龄颌首一笑。
“见过徐世叔。”
“苾儿,很久没见过你了。”
“是啊,徐叔叔身体康健一如当年,苾儿看到就放心了。”
李苾笑容可掬,徐世绩和李靖作为多年军中同僚,交情非比寻常,李苾对他倍感亲切,就如同面对自家叔伯长辈一般。
她这边招呼打的差不多,李靖也合上了手中的奏折,转向太宗:“陛下,这义成公主降而覆叛,都是微臣所虑不周,给了她可乘之机,现事已至此,臣愿亲率铁骑再赴大漠,务必要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妖女生擒,带回长安请陛下发落!”
太宗沈吟道:“义成公主是前隋仁寿年间和亲突厥的,先后嫁了四代可汗,在突厥势力极大,几可代可汗行事。现今颉利可汗被献俘长安,朕只顾着高兴,把义成公主这个茬儿居然就忘了。一个时辰前送来张宝相加急塘报,义成公主纠集残余虎师,趁夜袭取了甘州,张宝相率残部退至肃州坚守待援,你们都来了,议议此事当如何裁处吧?”
“陛下,我军大部已班师,肃州甘州相加,张宝相所辖兵马也还不足七千,军情火急,臣请带五千轻骑连夜奔袭,先解肃州之围,再设法断其退路,陛下调集大军随后赶到,与臣合围之,务必一股聚歼!”
“懋功,你这是何意?我是陛下钦命的平突厥主将,现在战事又起死水之澜,是我之责,也当是我领兵前去善后才是,你争什么?”
“药师,你节制六路大军鏖战旬月,纵横千裏大漠,刚立下不世之功凯旋长安,当好好休养,我此前只是偏师,所部战力未损,目前屯驻之地又恰恰距肃州最近,当然该我去了!”
“强词夺理,实在是强词夺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争了。”
太宗看着两位爱将互不相让直如孩童,不禁哭笑不得,转向殿上那名沈默的美男子:“元龄,你之见如何?”
“陛下,懋功率轻骑先行救援肃州,此举可行;药师率大军随后赶到与他合围残敌聚歼之,亦是妥当。”
“哈哈哈,元龄果然是个和事佬。”
“非也非也,臣只是唯才是举、就事论事,绝非乱做好人。”
房玄龄正色对李靖和徐世绩说:“药师,懋功,塘报你们都看了,义成公主手下虎师仍有三万余人,战力甚强,万不可轻敌。”
说完,房玄龄瞥了静立在旁的李苾一眼。
“苾儿,你对肃州甘州一带地形甚为熟悉,更知悉突厥内部情状,军情之要,为军中首重,此番跟随你父前去,你要当好他的左膀右臂。”
“老师,李苾记下了。”
太宗眼中有道光芒一闪即逝。
“徐世绩、李靖听旨!”
“臣等恭迎圣旨!”
“命徐世绩率本部轻骑五千,立即出发星夜赶往肃州,解围之余务必缠住义成所部,不令之走脱;命李靖率步骑三万随后跟进,兼程而行,务将敌合围于肃州城外。”
“诸位,咱们君臣一时大意,令宵小有可乘之机,既如此,自己的残局,就自己收,朕在长安等着你们犁庭扫穴归来!”
天明时分,李苾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收拾着一应物品,当她蹲在一口打开的木箱前思索该装些什么时,忽然眼神往身后转了一下,回手准确捉到了一只小手,拉到身前,宠溺的捏捏小鼻子:“什么时候醒的?”
“你走了之后我就没睡啊?”
“为什么不睡?”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被你吵醒。”
李苾莞尔:“那要是我一直不回来呢?”
徐婉柔睁大眼睛努力的想,似乎被这个没有预想过的困局难住了,许久才一咬下唇:“就。。。等呗,时间长了,自然。。。自然也就昏过去了。”
李苾彻底被逗笑了,拉她入怀:“你呀,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笨的时候简直像只小猪!”
眼光往下一顺,表情又严肃起来:“说多少次了,现在是什么时节?你怎么又光着脚下床,地上寒气极重,不怕落病吗?”
“嘻嘻,我不是想偷偷吓唬你一下。。。”
“省省吧!你还想吓唬我?我在房中连府门的动静都察觉得到!”
李苾不容分说,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打横抱起,放在自己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又去收拾行装了。
徐婉柔拥着被子翻身趴在床上看李苾:“你这次要去多久?”
“少则一月,至多两月,只是一群败兵而已,阿耶和徐叔叔都出马了,料也不会费多大力。倒是这位义成公主一生经历传奇,上次去王帐没有见到,这次我可要好好看看!”
说着李苾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到床边蹲下:“我不在长安的时候,有件事你得帮我办。”
“什么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