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姑娘想抓些什么药材?”
太常寺掌管礼乐典章,也兼各国使臣下榻之所,因远道而来的使者们难免有人水土不服沾染疾病,所以此处设有药局,也备有医官。
“请取纸笔来,我写个方子。”
这是徐婉柔第一次遵照李苾所托来看阿史那社尔,未料他病得如此之重,心中不由暗自庆幸:你运气不错,幸亏我及时来了。
一炷香之后,士兵按照徐婉柔药方所写,将药材匆匆送来,徐婉柔抬眼扫了一下:“药锅和火炉呢?你想让他生嚼吗?”
“哦哦哦,小人疏忽。”
士兵狼狈而去,不多时,红泥小火炉和煎药锅子就摆在了毡帐内,徐婉柔蹲在火炉前,用随身的小巧团扇轻轻煽火,不时扭头看看依然昏睡的阿史那社尔,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那张刀削斧刻般生动的面孔上,纵在深度昏迷中,这个男人依然不可阻挡的散发出勃勃的男性魅力。
他像鹰一样,神秘、迷人。
他就在自己身旁几步远,徐婉柔却宛觉他仍高飞在天,只是飞累了,下落树梢栖息片刻。
泥炉中蹿动的微弱火苗,把徐婉柔白生生的脸颊映得红扑扑的。
骤然一声长长的呻吟,阿史那社尔翻身,双手在兽皮边上无意识的乱抓,似乎在寻找什么,徐婉柔连忙跳过去按住他的手:“你不要乱动啊,药马上就煎好了......”
猝不及防中,徐婉柔眼前的世界一百八十度大翻转,整个人被揽进了一个雄健的怀抱中,阿史那社尔高耸的鼻子就抵在她白嫩的后颈上,火热的气息喷得她阵阵酥痒,头晕目眩,身子瞬间变得软绵绵的。
徐婉柔的脸一下子红的似火燃烧,轻轻扭捏:“你、你放开我。”
此时此刻,连她也不知自己心裏究竟希望阿史那社尔听话、还是不听话。
她还在意乱情迷时,阿史那社尔迷迷糊糊呓语起来。
“燕,哥...哥哥要去找咱们的父罕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答应过我,也答应过可汗陛下,你还记得吗?你、你一定要听话......”
社尔的呓语忽然中止了,紧闭的眼皮微微一抖,即使在昏迷中,怀中的触感也令他查觉有异。
阿史那燕身长五尺五寸,和李苾相当,慢说在唐代,即使在现代,也约等于169公分左右,属于毫无争议的高个女孩,且常年习武,身体健壮结实。
可是现在怀中这个娇弱柔软的身体,至多有四尺六、七寸,整整小了一号。
社尔似在凝神苦思,但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令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松开紧箍住徐婉柔的双臂,无力的仰面躺平,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摆脱束缚的徐婉柔翻身一骨碌坐起,抓起掉落在旁的团扇手忙脚乱扇起风来,心嘣嘣直跳,脸如红布。
好一会儿,喘匀了气的徐婉柔摸摸滚烫的脸,纵身扑到火炉上的药锅前——好险,差一点药就煎糊了!
黑亮的药汁盛在青瓷小碗中,徐婉柔一边轻轻吹去热气,一边吃力的撑起阿史那社尔上身,把碗凑到他嘴边。
“吃药啦,小心哦,很热,慢慢来,小口小口的,这就对啦!”
社尔迷迷糊糊中,居然顺从的把药汁咽了下去,徐婉柔见他喝尽,眉开眼笑,放下药碗拿起水碗:“真乖,来,再喝口水。”
在社尔的幻觉中,身边餵他吃药、餵他喝水的,是自己的妹妹。
否则,无法解释那种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感。
至于显然娇小了许多的身量,神志不清中的社尔也很容易的找到了解释:此刻照顾自己的,是小时候的阿史那燕。
眼见社尔服药完毕,继续沈沈睡去,徐婉柔兀自不放心,趴在他身边仔细观察,直到半个时辰后,听到社尔的呼吸显而易见变得沈稳,心中那块大石才算暂时卸去,顿觉疲倦难当,上下眼皮打架,再也支撑不住,刚刚给他盖好被子,就遭到瞌睡虫重重一击,伏在社尔身上睡着了。
长安初夏夜,草虫乍鸣,晨露初起,东方的鱼肚白悄然无声的露出地平线。
帐内,两个均匀的呼吸声平静起伏着,从容而安详。早班的巡逻士兵小队长撩起帐帘查看,见到这一幕,不禁会心一笑。
新的一天到来了,一切,都挺好。
阿史那社尔撩开尚感沈重的眼皮,意外发觉身体松快了不少,高烧也明显消退,狐疑中低头一看,眼睛登时圆了:一个小脑袋搭在自己小腹上,闭着眼睡的正香。
社尔一激灵,抬手就要撩开被子跃起,动作却在瞬间顿住:昨晚照顾自己的,是她?
社尔慢慢躺平,尽量保持身体不动,唯恐惊醒了她,心中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油然而生:这不是上次和李苾一起来看自己的那个侍女吗?
那双墨黑的眸子,自己还记忆犹新。
她似乎懂医术,上次自己的旧伤就是她重新包扎的,难不成昨晚她又给自己诊病了?
不然,明明自己已经病了三天了,为什么一觉醒来,会感觉好多了?
社尔强自抑下满心的疑问,保持姿势躺好不动,以便让她多睡一会。
可看她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的,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已经麻了。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忍一会儿就忍一会儿吧......
社尔忽然感到小腹一阵热流涌动,肚子咕咕乱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四处乱窜,在寻找出口。
不动可以,但是内急怎么办?
惊惶之中,社尔偶一低头,眼前正是那双星空般墨黑的眸子,一闪一闪在望着他。看着这双眼睛,社尔恍惚中想起了小时候,带着妹妹在大漠中看到的夜空中的星星。
美好回忆刚刚涌上心头,社尔的肚子裏发出了一声格外响亮的鸣叫,一股粗长的浑浊之气夺路而出,社尔当即满脸通红。
实在忍不住了,也实在太丢人了。
徐婉柔愕然,随即雀跃的笑了起来。
“啊,太好了,你要出恭,这说明药起作用了!我带你去如厕。”
她高高兴兴跳将起来,却立即楞住当场:自己说要带他去如厕?
他是个大男人啊!
她兔子一样跳到帐门,掀起帘子呼叫:“有没有人呀?快来人呀!”
她不敢回头,她怕社尔看见她红得像番茄的脸。
可惜了,她应该回个头的,因为在她身后,有一只更红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