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慕容伏允此次进献了三十匹上等青海骢,女儿已令太常寺送交御马菀了,阿耶何时有空可以去看看,确实都是难得的好马。”
“好马?呵呵,比朕送你的小白如何啊?”
面对太宗的打趣,李苾并不回答,只微微一笑。
天下没有任何一匹马,在李苾心中可以和她的小白相提并论。
就如同阿黑之于阿史那燕。
“苾儿,还有其他的事吗?”
“阿耶,各国使团为给太上皇祝寿,都准备了歌舞,曲目在此,您先请过目。”
太宗接单在手,饶有兴致的浏览起来,看着看着,目光变得深邃。
“苾儿,吐谷浑其国源出辽东鲜卑慕容氏,朕记得隋书曾有载,其国内王公贵人多戴羃,妇人裙襦辫发,缀以珠贝,颇有汉风。以此揣度,其歌舞也当近于我大唐,可这‘拓枝舞’分明是突厥歌舞,他使团内为何有人会跳?”
“阿耶,此事女儿也不尽了解,想来吐谷浑与突厥毗邻,数百年间人员往来当不在少数,其国内有人会跳拓枝舞,也并不十分稀奇。”
太宗沈吟片刻,嘴角露出微笑:“他们跳,想必难免有些东施效颦之效,待到寿宴大典之日,朕倒是安排了正宗的突厥舞蹈,以娱四方来宾。”
李苾很好奇:太宗什么时候在宫内豢养了西域舞姬?
此时她还只是好奇而已,后来当她亲眼见到那“西域舞姬”时,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覆加。
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时,李苾喊住了前方闷头行走的阿史那社尔。
“案子进展如何?”
“雍州长史明日进入太常寺,以向各国使团宣讲长安安防需知为由,暗地察查。”
“你也同去?”
“你说呢?”
阿史那社尔圆睁双目,觉得李苾此问实属多余。
“我劝你别去。”
“为何?她必在那裏,我如不亲眼见到,怎么能安心!”
李苾凝视社尔,缓缓问道:“你确定,她现在能够坦然面对大唐的千牛卫中郎将阿史那社尔吗?”
社尔迈出的左脚悬在半空,踏不下去了。
“在她心裏,她的哥哥,那只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要么早就自我了断了,要么,正在深牢大狱中静候死亡的到来,唯独不能是带兵来搜捕她的大唐将军!你现在这副样子被她看见,你觉得她受得了吗?以她的性格,你能预料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吗?如果届时发生不测,你如何面对她?你难道想把她逼到绝路上去吗?”
李苾一番话,说的阿史那社尔面如死灰,好半天才艰难转头问道:“那......怎么办?”
“我去。”
再次回到长孙皇后寝宫,李苾和自己的义母接叙了几句家常,就告辞离开,在殿外石臺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满脸茫然的欧阳蓓儿正等在那儿。
见到李苾走近,欧阳蓓儿连忙下拜:“婢子叩见公主。”
李苾拉起她,一言不发拽着往外走,走出宫门,指了指等候在那儿的马车:“上去。”
在车厢裏坐定后,李苾註视着那张可爱的苹果脸,认真道:“现在,我得把府裏的规矩好好给你讲讲,你要听仔细了。”
“是,请公主吩咐,婢子一定记住。”
“这第一件,今后不准自称‘婢子’。”
“婢子记下了......公主您说什么?”
欧阳蓓儿懵圈了,这第一条规矩就让她彻底无所适从起来。
“我说的不清楚吗?把我刚才的话重覆一遍。”
“是,今后不准婢子自称婢子。”
李苾哭笑不得:“你这么说话不觉得别扭吗?”
“婢...我...这..呜呜呜——.”
忽然发觉自己竟然不会说话了的欧阳蓓儿被急哭了,倒把李苾吓了一跳,连忙坐过去抱住她连连安慰。
“别哭别哭,这有那么难吗?你自己的名字总该记得吧?”
“婢子......欧阳蓓儿。”
李苾满脸生无可恋:就称呼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还纠正不过来了呢?当初李婉柔进府的时候,连一天都没用啊?
再一想,就明白了:欧阳蓓儿在宫裏数年,奴性思维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可是李婉柔当年进卫国公府前两天,还是身份高贵的天之骄女,她更不适应的,其实是下人的身份。
没法子,慢慢来吧,好在时间有的是。
“你先习惯一件事:每次开口自称之前,想想自己的名字。从今后,在我面前,你就练习如何自称’蓓儿‘,好不好?”
“婢...蓓儿明白了。”
不错,进展蛮快的,这丫头够聪明。
“第二件事:你和我住一个房间,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你要陪我说话,如果我冷了,还得搂着你睡,明白吗?”
欧阳蓓儿只是眨眼,连话都回不了,短短一刻,她听到太多超出她脑容量的事情了,实在无法处理。
但这还没完呢。
“第三件事:在府中不准称呼我姑娘,更不准称公主,要称苾儿姐姐。除我之外,任何人让你做事,都别搭理,回来告诉我,明白吗?”
欧阳蓓儿这次连眼都不眨了,只是傻傻看着李苾。
“第四件事:府中还有一个......哎对了,你多大?”
“十六岁。”
欧阳蓓儿学聪明了,既然自称总是出错,那就干脆直接回话,把自称省了,她这个还算机敏的小脑袋瓜倒是让李苾比较满意。
“你也十六?几月生日?”
“十月初六。”
“那她是姐姐,你是妹妹。记住,今后在府裏,咱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除了我,别人谁也不能使唤你,我如果不在府裏,你遇事就听她的;平时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没让你做的事,你做了要记得告诉我,明白?”
欧阳蓓儿干脆彻底闭上了眼。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