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慕容伏顺
遥远的路途行进中,气候逐渐转凉,西北大漠凛厉的风沙时时在提醒众人:此行的目的地吐谷浑,就要到了。
贞观四年十一月二日,河州。
这裏是大唐和吐谷浑的边境,车驾到达河州后入城就地休整,等候吐谷浑迎亲人马前来换防。
李苾拿着一只杨桃边吃边站在行辕窗前向外看着什么,阿史那燕来到她身后一起看,李苾头也不回地塞给她一串樱桃。
在卫国公府一室同居近两月,她俩彼此间的了解又多了很多,李苾知道阿史那燕最爱吃樱桃,阿史那燕也知道李苾对杨桃和杨梅情有独钟。
阿史那燕伤势尚且较重的那些日子,李苾总是默默站在一边看欧阳蓓儿和李婉柔用温水帮她擦洗身子,后来当阿史那燕恢覆了一些,可以短时间坐在床上,李苾就揽下了给她洗脚的活儿。
那双嫩白如羊脂玉的脚被李苾捧在手中把玩多次,阿史那燕苦于身体羸弱没法挣扎,索性闭目不看,耳边却传来了李苾的嗤笑声。
“长安有首民谣,是唱女孩子脚的,你听过吗?”
“还有这种民谣?”
阿史那燕惊诧的睁开了眼:“唱的什么?”
“我只记得一句:二拇脚趾长,不养爹和娘。这不就是唱的你吗?”
望着李苾调笑的脸,燕面色暗淡了下来。
“我阿母生我时得了产后风,身子一直没有恢覆过来,我还不到两岁,她就去世了;我十岁时,父罕战死沙场,我从那时起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了,在我记忆裏,从小到大,身边的亲人就只有哥哥...”
说到哥哥这个令她心中隐痛的词汇,阿史那燕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接着说下去。
“可汗叔叔把我接到牙庭,亲自抚养我长大,让阿惹陪着我,那段日子,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陷入回忆的阿史那燕望着烛火出神:“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阿惹死了,可汗叔叔沦为阶下囚,我哥哥...哥哥他,他居然...”
说到心中的道道伤痕,燕咬牙切齿,又哀伤难抑,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你们长安的民谣唱的没错,我确实是二拇脚趾长、不养爹和娘,可我又能去哪裏找爹娘来奉养呢?”
李苾收起调笑的神情,认真把她的脚擦干,扶她躺好,嘆了口气。
“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些就摆在那儿,都是事实,你提与不提,又有何分别?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
“真的想开了?包括你哥哥的事?”
李苾目光闪动问道,燕却嘆了口气:“刚见到他穿着那身盔甲的样子,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剑!但是...但是我又一想,如果他死了,我就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不知为何,似乎感觉又有些下不了手。”
李苾微笑着帮她盖好被子:“你现在有个新的原谅他的理由。”
“什么?”
“我的这个计划非常冒险,稍有差错,你的命就保不住,这其中最关键的人就是柔儿。如果没有这个药王关门弟子在,现在城南少陵原那座坟墓裏,躺着的就真是你了!说起来,柔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回报她,放下心中怨恨,让你的恩人不要伤心为难,你总是能做到的吧?”
阿史那燕闭目佯睡,李苾无奈摇摇头,俯身在她耳边说:“我说的很清楚了,你自己想吧。”
站起转身刚要走,床上的阿史那燕幽幽说道:“那句民谣唱的也不尽然全对。”
李苾豁然回头:“哪裏不对?”
“你也是二拇脚趾长,可你不是好端端守在爹娘身边吗?”
“你、你怎么知道?”
李苾愕然不已。
一缕得意掠过阿史那燕的脸:“我当然知道,那晚在阴山营帐裏,你硬拉着我一起洗脚的时候,我就看清楚了!”
“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
李苾的问话把阿史那燕唤出回忆,她註视着行辕庭院中坐在火堆前烤肉的那两个人,拉了拉李苾。
“走,去问问他们。”
哥舒凯和雅尔金看到李苾和阿史那燕向他们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烤肉起身,恭敬施礼:“公主殿下!”
“我们还没用过朝食呢,你们的烤肉能不能分我们一些?”
面对李苾直接了当的要求,哥舒凯有些慌乱:“这牛肉烤得粗陋,末将恐怕公主...恐怕...”
阿史那燕压根儿不听他废话,伸手从烤架上取下两块牛肉,递给李苾一块,两人站在院中大大方方边吃了起来,哥舒凯见状手忙脚乱从怀裏掏出一块巾帕,想递过去又犹豫之间,被李苾劈手夺过。
“你们俩以前认识吗?”
嘴裏嚼着牛肉,李苾百忙当中没忘了问这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回公主,末将与雅尔金将军曾是效力虎师的同袍,雅尔金将军官职高于末将。”
“公主,末将当时统领三千虎师骑军主责野战,哥舒凯将军则掌管哨骑斥候,我二人虽是一军袍泽,却职司不同,只是彼此见过面,并不曾并肩作战。”
雅尔金在旁补充道。
“你们二人适才在聊什么?”
“回公主,末将在请雅尔金将军传授我蜀山剑法。”
“哦?”
李苾兴致顿起:“他答应了?”
“可怜我大突厥虎师,天下至强战力之一,现如今雕落飘零,仅存不足五千,好不容易重遇一个虎师兄弟,雅尔金岂会有藏私之心?哥舒凯兄弟,咱们明日便开始练剑!”
“好!既然雅尔金兄弟如此爽快,又何必等到明日?吃完这顿烤肉,你立即教我如何?”
“就是这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