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啊!可我、我只是个送鱼的...”
“呵呵,那有什么?如果你想学,明日便来梨园吧,我收你做弟子。”
“真的?谢谢大叔...对了,怎么称呼您呢?”
“我乃太常寺协律郎,裴顺。”
阿虾兴冲冲返回鱼铺辞工时,王老板非常不舍,得知阿虾要去梨园学艺,连忙拉住她叮嘱。
“阿虾,梨园可不是好待的,伺候的都是王公贵族,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时候都会去看乐舞。那裏规矩森严,你一个外乡女孩子,一不留神坏了规矩,轻则打板子,重则是要掉脑袋的!你听我的,如果学一段时间适应不了,千万别硬撑,还回我这儿来,我再给你加两成的工钱...”
老板,说到宫裏的规矩,我要是告诉你我全都懂,你信不信?
天赋这东西,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野路子出身的阿虾,不到三个月就能娴熟演奏梨园内几乎所有的乐器,还学会了一大半的曲谱,裴顺看在眼裏啧啧称奇,他当了一辈子乐工,这样的天赋党只见过屈指可数的三五个而已。
他越看这女孩子越是喜爱,于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李靖率军大破突厥后,大唐上下都欣喜若狂,包括素以端庄文雅形象示人的长孙皇后。她宣洩喜悦的方式也像她本人一样斯文:去梨园,听听新排演的曲子。
裴顺知道长孙皇后要来,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秘密武器:阿虾。
皇后出行散心不会大肆张扬,梨园最多知道今日会有贵人来看演出,怎么可能事先知道来的是长孙皇后本人呢?
这就看出关系的重要性了:裴顺的亲哥哥,正是太宗和长孙皇后身边的内侍令裴松。
梨园雅室软帘后,长孙皇后正襟危坐,小口抿着最喜欢喝的桃花饮,耳边传来的是最喜欢听的《庆善乐》,惬意的微闭双目,沈醉其中。
忽而,长孙皇后的眼睛睁开了:今天这位乐手有点特别,不但技法纯熟,演奏如林间鸟鸣,而且这段听过无数次的熟悉乐曲中,怎么多了一种味道?《庆善乐》音调柔和,仿若山中小溪潺潺流过,今天曲中为何听出了海潮澎湃的余韵?
软帘被长孙皇后的贴身侍女撩起:“皇后娘娘传乐手入见。”
裴顺吓了一跳:他安排阿虾演奏是想给皇后娘娘听点不一样的东西,难不成弄巧成拙反让娘娘不快了吗?
裴顺剎那间在心裏打定了主意:如果皇后娘娘听了不高兴,我就一口咬定是这个新来的乐手自作主张!
他错了,错得相当离谱,当她看到长孙皇后把阿虾叫到面前,慈祥的拉住她的手,眼睛都直了。
长孙皇后凝视外貌特点鲜明的阿虾,轻声问:“孩子,你不是中原人士吧?”
“回禀娘娘,民女是流求人。”
“流求人?你是怎么到的长安?”
“回娘娘的话,民女是遣唐使座船的仆佣,因贪恋长安繁华,游玩忘形,以致误了船期,只好滞留长安漂泊度日。机缘巧合之下,得协律郎裴大人赏识,收入梨园学艺。也正因如此,民女今日修来了八辈子的洪福,竟有幸能为皇后娘娘演奏。娘娘,民女所奏,您听得还勉强能入耳吗?”
“呵呵,你弹得很好听,乐声中竟隐藏有潮涨潮落之感,我很喜欢。我猜想,你弹曲时,必是想念起了家乡故土吧?”
“娘娘明鉴日月,正是如此。”
长孙皇后拉着阿虾的手犹自没有放开,她上下认真打量阿虾,感慨道:“弹曲如你这般动听的年轻女孩子,本宫原以为这长安城中仅有一个,没想到,今天居然又遇到了你。”
“娘娘盛讚,民女愧不敢当,民女初学乍练,琴艺怎么能和青阳郡主相比?那不是米粒之光之比皓月吗?”
“哦?你知道本宫适才所说的是苾儿?”
“当年中元之夜长安城楼郡主的一曲《阳春白雪》,满城之人只要是长了耳朵的,谁不如闻仙乐?民女只恨当时远在流求,无福聆听,实在为之神往。”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想了想,问道:“你落落大方,礼仪分毫不差,难道是在什么地方学过吗?”
“民女幼时在家乡,曾跟随老师学习。”
“你的老师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老师说,他是弃国无家、隐姓埋名之人,从未对民女提及过真实姓名。”
长孙皇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改朝换代之时,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毫不为奇。
“本宫问你,愿不愿意进宫侍奉我?”
阿虾当下后退两步跪倒在地,一套规规整整的肃礼如行云流水,叩拜完毕抬起头:“民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长孙皇后满意的点点头:“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婢子阿虾,二十岁?”
“阿虾?”
长孙皇后眉峰一拧,马上想通了缘由:“这名字似有不雅,换一个吧。”
阿虾再次跪倒:“婢子斗胆,求皇后娘娘准我保留此名。”
长孙皇后一楞,但随即微微一笑:“准,你继续叫阿虾好了。”
李苾早就听说皇后宫裏有个极擅音律的宫女,但不知具体是谁。她这次为自己挑选侍女时选择阿虾,跟音律完全无关,只是因为她註意到了阿虾的家乡——流求。
李苾不忍心让家在中原的侍女们随自己远赴吐谷浑,但阿虾例外。对她来说,长安也好,伏俟城也罢,反正都离家万裏,又有什么分别?
并且,带着阿虾来还有个意外的好处,只不过此时李苾并不知道罢了。
“阿虾,把我俩脱下的这两件礼服收好,你也早点儿去歇着吧。明日我们设宴,蓓儿今天太累了,到时候你随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