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青阳公主殿下,今日的主菜...今日的主菜恐怕要换一换了。”
李苾眉毛一扬:“为何要换?”
今天的主菜是李苾专门指定的,也是她为显示自己入乡随俗的姿态做出的特别安排——湟鱼。
“禀报公主,这道菜的主厨至今不见踪影,湟鱼虽早已备好,无人烹制可如何是好?这道菜的做法仅那名主厨一人知晓,其他人投鼠忌器,无从下手啊。”
“那个厨子不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宴请吐谷浑臣属的大日子吗?”
李苾声音明显变冷,宫人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公主殿下,这名厨师是、是当差在天柱王府,乃王爷的私厨,宫裏的膳房无权役使,只能请他帮忙,他如不肯,我们也...也无法强迫。”
李苾听到这裏,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用和善的语气说:“再去请,就说我李苾以大唐公主的名义,请他来帮我这个忙。”
“这、这只怕不妥吧?”
宫人迟疑着,抬头忽然撞见了李苾的眼神,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遍布他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转身兔子一样逃出宴会厅,只想越快远离那个眼神越好。
他忽然开始为那名厨师的命运感到担忧了。
李苾望着他跑远,口中轻轻念叨:“不用他,这道湟鱼又有谁来做呢?”
她身边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嘆息:“那就只有待封的尚食局六品司膳——卑职我了。”
李苾猛地扭头,眼神既惊且喜:“阿虾,你真的会做菜?湟鱼会不会做?”
“我小时候,一日三餐十顿有九顿都是吃鱼,我八岁就开始自己做鱼,你说我会不会?”
“太好了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你放胆去做,只要别烧糊了就好。”
阿虾白了她一眼:要求就这么低吗?
瞧不起谁呢?
你等着吧!
“餵,阿虾,你小时候唯一不吃鱼的那顿饭,吃什么呀?”
阿虾转身摊手:“吃虾呀,不然你以为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李苾无语的看着她走向王宫膳房,转过脸来,刚刚还微笑着的神情已经大变,冷厉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宫大门,右拳悄然握紧。
慕容世杰,我还没找你呢,你倒先打上门来了?
好,咱们就开始!
天柱王府距离吐谷浑王宫并不远,不一会儿,李苾打发去的那名宫人就引着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光头来到了宴会厅门口。光头歪歪斜斜站在那裏,看着缓步上前的李苾,满不在乎。
阿史那燕出现在李苾身后,手中持着一柄剑。
“你为什么故意迟误我的宴请?”
李苾的声音还算平静,光头继续满不在乎:“我是天柱王府的厨子,只为王爷一人效力,没有王爷发话,其他人的差遣我可以概不领命。”
“你可知这是本公主不远千裏和亲前来,第一次宴请吐谷浑全体王公大臣?”
光头这次连答都不答了,眉眼间满是“你有能耐就直接去问天柱王”的表情。
我自然是要去问他的,但得是先料理了你之后!
“你可知,李苾前来吐谷浑和亲,代表的是大唐天子?你可知,藐视于我,就是藐视大唐?你又可知,藐视大唐,该当何罪!”
李苾声声喝问,步步进逼,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光头面前。阿史那燕把剑递给李苾,唰的一声,鱼皮剑的寒光映在了光头眼睛上,吓得他瞇了一下。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今日为何要迟误我的宴请?”
看到削铁如泥的宝剑,光头的满不在乎终于松动了,回答也变得既郑重、又详细。
“今日王爷率亲军出城行猎,命我在府中准备膳食,他回府后立即就要用膳,故此我今日不能进宫效力。”
“我今日宴请,慕容世杰偏偏选在今日出城行猎,还特意扣下了为我烹制主菜的厨师,无论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无心之举呀?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苾说着向阿史那燕挑了挑眉,对方莞尔一笑,用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寒光一闪。
在场众人来不及眨眼,就看到光头厨子粗厚的脖子上出现一个大口子,鲜血从口子裏喷溅而出,他双目凸出,直挺挺倒下,手足一阵抽搐,便即毙命。
全场静谧了片刻,几名回过神来的嫔妃和高官夫人才不约而同发出尖利的号叫,男客们也个个面如土色,有胆小的几乎溜下了桌子。
李苾杀的只是个厨子,但她这一剑,分明是刺向慕容世杰的。
在场之人无不是久经宦海,都本能的预感到:一场血雨腥风,恐怕要降临伏俟城了。
李苾还鱼皮剑入鞘,微笑着走回宴会厅。
“一个宵小之徒,不要搅了诸位的雅兴,都请继续用膳吧,尚有主菜未上呢。”
“主菜来了!”
侍者端着硕大的托盘,鱼贯进入宴会厅,盘中是一条香气扑鼻、肉肥味美的湟鱼。阿虾最后一个走进,击掌说道:“诸位贵人,请品尝这道金檐四宝湟鱼。时间仓促火候稍有不及,诸位海涵,将就用吧。”
李苾又惊又喜,向阿虾竖起大拇指,身边的阿史那燕也向她挥手微笑。
阿虾朝她们点点头,眼中的内容,李苾和阿史那燕看的明明白白。
这裏的事,我帮你们解决了,现在,去办你们的事吧。
对,该去办咱们的事了。
慕容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