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人明查。”夏春耀头磕在地上。
学过法律的她心裏清楚,除非你是律师,除此之外,哪个法官会允许原被告在法庭上吵架来的。
而且这叫张三的如若这么说,定是把那银锞子藏匿起来,现在搜他的身也是徒劳,不如给这浑老头留个好印象。
“你这乞丐,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分明是想讹……”张三没有夏春耀的心眼子,梗着脖子嗷的就嚷开了。
‘啪’惊堂木响起,“大胆,自有本官做主,你照实说便是,本官自会查明。”
事实证明夏春耀这么做是对的,虽然这惊堂木还是吓得她一巨灵,但心情舒畅,她暗戳戳的从胳膊下面的缝隙冲着瑟瑟发抖的张三得意笑笑无声说道:活该。
张三恨恨张大嘴,哭喊:“大人,小人冤枉啊!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眼见大人不为所动,张三继续咧着大嘴哭嚎,“大人,小人本住长安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夏春耀听到这精典的臺词,先是楞怔,顺嘴接了过去,“谁知那……那恶霸,他蛮横不留情……”
张三也懵了,这人怎么不讲武德,抢了他的臺词,紧接着道:“占我大屋夺我田,他还将我父子,逐出了家园……”
夏春耀突然冒出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想到这裏她突然起身,“难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张三也楞了,下意识的就将“大哥?”两字喃喃出声。
那大人人老心不浑,惊堂木‘啪’的响起,“混账,你二人一个姓张,一个姓李,如何是亲兄弟!”
夏春耀僵硬,万万没想到,这这老头该英明的时候不英明,不该英明的时候瞎英明。随即转一咬牙身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与他是……同……同母异父。”心裏赶紧加上一句,妈妈,我对不起你,这都是那狗天道逼迫的。
张三虽不知夏春耀为何改口,却迅速点头,先将此间事了,那六街侥巡可不是闹着玩的。每街有角楼更是相互通信,真查究起来……这也是他跑了六条街却不敢掀翻货摊的原因。
“金吾卫左街使何在。”那大人没有理会沈浸在各自小心思的两人,唤出杨昌。
“卑职在。”杨昌从左侧迈出,双手抱拳。
“他二人在坊间可有毁坏财物?”大人问。
“启禀大人,并无。”杨昌答。
“嗯。”大人挥了挥手,杨昌覆抱拳退至一侧。
“你不告了?”那大人覆看向夏春耀。
“是,小人辗转长安只为了找到自己的亲人,如今幸得大人堂上,我兄弟二人才有相认的机会,李四给青天大老爷磕头了。”临了心裏加了一句,是李四给你磕头,不是我,不是我。
“依唐律,即使不告了,你二人仍要打二十杀威棒,但念你们久别重逢,本官当往开一面,你们当以此为戒。”实际情况是这老头应了那曲江湖之约,正是要去那处为自己孙女寻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此时正焦急前往赴约。
夏春耀但见老大人这就是想放过自己一马,无论什么原因都要谢恩,不然这二十棒打下去,按这个医疗条件,别说是自己没钱,就是有钱,估计也不会好透。
连忙道:“本是家中事,还因误会闹至大人面前,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望大人能看在我与弟弟相认的份上网开一面。”说罢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个头。心道:全当你是我爷爷了。倒是跪得情愿了。
张三也是看得眼色的人,见得夏春耀明显不想追究之心,且不说有什么后招,但先解得眼前困境,兵来将挡。遂也跟着下跪磕头,“多谢青大老爷,小的终于与失散多年的……大哥相认,您是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啊!”
京兆尹没脸看这弟弟比哥哥大十岁的模样,挥了挥宽袖,将两个辣眼睛的玩意儿赶走。
从京兆府出来,夏春耀抬头再次看了那匾额一眼,对着正往外走的杨昌俯身一辑,那张三仍然嚎着青天大老爷,破音的嚎叫声响彻街尾。
夏春耀等他嚎得差不多,薅着他的后脖领子,将他拎走。
“你干嘛,松开。”张三双手挥动,想要挣脱。
“我的亲弟弟,我可是你的好大哥,有正事儿跟你说,你最好老实点。”夏春耀将人用力向自己前面带过。
张三踉踉跄跄,“那是权宜之计,你就是想讹我,被告官怕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种人……”
夏春耀瞇了瞇眼,“权宜之计?难不成你在大堂之上是说谎骗那大人?”
张三刚想反唇相讥,转头就看到‘李四’脸色不佳,大有你敢说是再将他拎回大堂之上。于是吞了吞口水却倔强道:“你敢说你在堂上所言非虚……你不也是怕……”
未等张三说完,夏春耀牵起一边嘴角邪魅笑道,“你最好留着你那点小心思,想想如何在我手裏活命,毕竟我呢一无所有,生死与我不过是眨眼罢了,更何况有你先行,我也未必会伏法。”
张三虽然赌夏春耀不会伤他性命,可赌註太大他不敢下註,心中千般不愿,身体却诚实的被拖拽着走了许久,抬眼又到了先前的当铺才停了下来。
“银锞子呢?”夏春耀伸出手。
张三刚想狡辩便看到夏春耀顶着似笑非笑的脸,右手已经伸向他的脖子。
张三再次笃定夏春耀不敢杀他,如果当街杀人按大唐律必死无疑,但他不确定在他还有救的时候,金吾卫会赶得来,他吞下刚想出口的话,将手指伸进嘴裏戳了两下,“呕……呕……”如此两三次,将那刻着五瓣花的银锞子吐了出来,双手谄媚的递到夏春耀面前。
眼见那沾着口水和不明白色液体的银锞子,夏春耀忍着想吐的心将张三拎到当铺裏。“掌柜的当货。”
高高的木质的屏风栅栏,你得昂着头才能够得着臺面,你看不清那背后的老板,老板却能清楚的看清楚你的脸。
那人只看了眼放在臺面上的东西,并未用手拿,只冷淡的问句:“活当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