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话梅拿铁
舒知意似是听不懂他这句话的含义,
杏眼懵懂地轻眨眼,边轻微喘气边靠近江栩淮,双手贴在他的脸上。
语气软糯糯地问:“尾巴藏哪裏了?我怎么看不见?”
江栩淮喉结上下滑动,没忍住低笑出声。
鼻尖颤动的气流让舒知意募地有些发痒,
她小手往下滑,
掌面覆在他的喉结凸起的地方,
没什么威慑力地发话,
舌头有点大,话语含混不清。
“不许......不许笑。”
“好。”江栩淮嗓音已经开始发涩,他撩眼看她,
由着她的话应下,
“不笑。”
只是眼角的弧度还是扬起的,眉稍舒展。
舒知意显然还是不满意,她思绪搅在一起,
已经没办法思考何为分寸,
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
她揉了揉手腕,
轻推了一下面前的人。
江栩淮原先是单膝半跪在她的面前,
倏地被这么推搡,
没防备地向后仰,他双手撑在腰后,
借着地板面给自己找到支撑点。
还没来得及抬眸,下一瞬就僵在原地。
舒知意从沙发上下来,跨坐在江栩淮的腿上,双臂环绕,
圈住他的脖颈,右手不老实地用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的耳阔。
女孩柔软的头发带着香气扫过江栩淮的下巴,
他的呼吸变得灼热了几分,眸色暗了又暗。
理智快被杂念侵占,眼神停在她湿漉漉的唇瓣上。
偏偏此时,舒知意兀地打了一个醉嗝,鼻音变得更重了些,周围的气氛都沾上些水汽。
她凑近闷闷地抱怨:“我难受,喘不上气了。”
江栩淮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哑声问:“要喝水吗?”
“不要,我想睡觉。”
困倦确实没由来地往上爬,她肩颈塌下来,像是洩了气般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暖意让她不自觉地蹭了蹭,轻哼道,“你陪我睡。”
“好不好?”
空气凝滞,罩住这一圈,氧气快被汲取到空无。
江栩淮不作声了许久,眼神隐着晦暗不明。
他不断提醒自己,做个人,不要乘人之危。
即使快压不住那股冲动和妄想。
她是礼物,不能有失误,也不该被随意对待。
终于,他轻嘆一声,似是无可奈何。
腾出一只手掌扣着舒知意的下巴,用轻柔的力道将她拉远了一些距离,骨节却泛出些许青色,对上她那双微瞇透着不太乐意的眼眸。
窗外海风呼啸,小院内那棵橘子树来回摇晃,冷冽的气息飘荡席卷落叶。
屋内却缠绵着黏腻,绯红的脸颊、胶着的目光、隐忍克制的酥麻,一切都加剧炙热的升腾。
四目相对时。
江栩淮的呼吸声很重,像是蔓上一层雾气浮在表面,语气中携裹着满满的纵容和宠溺。
心跳一声声加速,舒知意耳边传来他的低喃。
“宝宝,别再招我了。”
“我会忍不住的。”
—
舒知意一觉醒来太阳穴细细密密地发紧,头也很痛,她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缓了半天才稍稍回神。
嘴唇很干,嗓子像是在冒烟,她刚想起身,余光看见床头实木柜面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她半撑着身子拧开,裏面的水还带着温热。
几口下去缓解了不适感,她意识开始回笼,茫然地看着床单陷入沈思。
昨天......
发生了什么?
碎片化的回忆慢慢拼凑,顺着神经末梢连续成线。
她记得自己喝了几杯梅子酒,前一秒还在听大家闲聊,下一秒募地就头脑昏沈,整个人飘飘然在云端。
喝醉了之后呢,好像——
舒知意脸慢慢地染上红晕,这酒虽然后劲有些足,但毕竟是自家酿制的果酒,不似那种工业酒精教人断片,她能清晰记得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包括她说的每一句话。
好像骂江栩淮混蛋来着,还让他做自己的小狗,还...还让他陪着睡觉......
沈默了须臾,舒知意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兀地拽起床单,把头整个埋进去,像蜗牛一样紧缩在自己壳裏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世界。
直到氧气被用光。
她才慢吞吞地松了一角,摸索出手机打电话给辛梨。
此刻她急需有人聊天来疏解一下尴尬的心境。
电话接通,辛梨语气轻快地调侃:“舒贝贝啊,度蜜月是不是快乐得不行啊?”
舒知意心不在焉,喉咙含混地回应了一声:“还行。”
她半张脸还掩在被子裏,声音听起来很闷。
“还行?”辛梨楞了一下,而后不确定地问,“你不会才睡醒吧?”
“嗯。”
“下午两点半,你才睡醒。”辛梨不淡定了,语气掩盖不住的八卦,“看来给我说中了,江老板真的让你下不了床。”
她啧啧两声,低笑道,“这才第一天啊。”
“......”舒知意不懂她怎么脑回路转这么快的,瞇着眼解释,“他定的两张床,你想什么呢?”
“两张?”辛梨停顿了两秒,猜测道,“这,到底是他绅士还是他不行啊?”
什么行不行的。
舒知意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了,毕竟她也不知道。
有意绕开这个话题,舒知意微垂眼睫,蔫了吧唧地开口:“梨子,我昨晚喝醉了——”
没底气地补充,“好像对他发酒疯来着,怎么办啊,我都不敢走出房间面对他。”
“你还敢喝酒,还记得你高考结束和我庆祝结果喝醉了,我被你折磨得都要崩溃了,又哭又闹的。”
言外之意:你那酒品那么差你心裏没数?
舒知意的声息没由来地更烦躁了一些,拖着音调嘆了一口气。
阖上眼睫,有些自暴自弃道:“完蛋了。”
辛梨觉得好笑,勾唇宽慰她:“你们两现在是披着婚姻的外皮在谈恋爱,女朋友喝醉酒只会被认为是在撒娇,而不是酒品差,你放宽心啦,平常怎么面对他等会就怎么面对他。”
舒知意突然恍惚想起,昨晚江栩淮好像有喊她宝宝,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她听错了。
她募地心尖有些酥麻,如果是真的——
就在这时,辛梨突然出声问她:“昨晚为什么喝酒,我记得你平常不沾酒的啊。”
这个问题倏然间把舒知意的思绪重新拉了回去。
在这个瞬间,又记起了程思羽和她说的那番话。
舒知意翻了个身,漠然片刻,情绪降下来几分,抿抿唇说:“我昨天知道江栩淮曾经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我有些......”
舒知意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嘴巴张着迟迟没说出来。
辛梨倒是听出来了,语速很快地帮她接上。
“你有些,吃醋了。”
话音落地,舒知意有些楞怔。
辛梨的这句话像是无端地点醒了她,让她不断回想反思。
这到底,是不是吃醋?
半晌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事实就是这样。
她在吃江栩淮的醋,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和他有没有过去,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一概不知,单单听到这个女孩的名字,她就已经错乱不堪了。
舒知意瓮声瓮气地承认:“嗯,我在吃醋。”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喝醉酒了?”
辛梨无声地笑了,几秒后悠悠地开口。
“舒贝贝,为什么要纠结他的过去?”
“他的过去已经存在了,纠结陷在裏面你们都无法往未来走,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是你就行了。”
辛梨的话语穿透听筒传了过来,像是冬日从温暖的屋内踏进雪地,潮湿冷冽的风没遮挡地扑面而来,让人清醒。
舒知意下意识地回答:“可能是因为——”
她苦笑两声,似在自嘲,“我缺爱吧。”
话毕对面也倏地收了声,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但辛梨完完全全知道,她在说什么。
耳边没了任何声响,极静谧的环境容易让人想起很多以前的人和事。
房屋裏的灯是关掉的,昏暗之中,舒知意想起了一桩往事。
大概是幼儿园,又或者小学的时候,具体是哪一年已然是记不清了。
那时她交到了班上第一个好朋友,那个女生叫周周。
周周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小朋友,她开朗活泼、笑起来很好看,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玩。
而那时的舒知意穿着亲戚送的旧衣服,每次放学都没人来接,性格沈闷不爱讲话,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但有一天,周周主动走上前和她说话,还送给她一个小玩偶,舒知意很开心,她想,她也没那么差劲。
她开始讨好周周,把所有喜欢的东西都会送给她,即使有时候她能感知到周周没那么喜欢这些礼物,但是这是她能挑选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可直到周周生日那天。
期待了半个月的舒知意没有收到她的生日邀请,并且当知道全班只有她没有收到的时候,有些东西开始崩塌了。
她不解,委屈地质问,却得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答案。
那句话字字清晰,像一把刀插在她的心口,让她破碎。
——“你太敏感了,我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看,从小生活在稀薄爱意中的小孩,是那么容易敏感自卑。